23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黑狗他们才终于看见了前方迟来的城墙，他们到了长乐坪镇。然而这时候欧yang青已经撑不住了。

黑狗不停地颠着背上的人，叫dao：“军爷，军爷，欧yang青，欧yang，你醒醒，医院要到了。”

几次之后，欧yang青终于有了反应。他睁开yan，看了看城门上的牌子，微笑着喃喃dao：“到了啊。”

黑狗说：“到了。”

欧yang青在他耳边小声呢喃：“终于到天津啦…真好…回家了…”

黑狗的脚步顿了顿，继而jian定地向前迈去：“嗯，到家了。”

欧yang青说：“谢谢你们。”然后他搁在黑狗肩上的两条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叶荣秋跑上来，摸了摸欧yang青的鼻息，qiang忍悲痛dao：“他没气了。”

黑狗什么也没说，依旧jian定地背着欧yang青往镇子里走去。他们进了城镇，镇上的百姓看见这三个人穿着染血的军装，立刻有老乡推着板车跑过来：“军爷们，上我的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黑狗把欧yang青放到板车上，那老乡看看已经有点僵ying的欧yang青，愣了一下，又看看黑狗和叶荣秋的脸se，什么也没说，拉起板车就往医院冲。

路上，那老乡问dao：“军爷，你们是刚打鬼子回来的吧？杀了多少鬼子？”

黑狗和叶荣秋互相对视了一yan。黑狗说：“我没有。”他指指欧yang青“但他是个厉害的军人，他对得起他这shen戎装。”

到了医院，几个医生围上来检查欧yang青的状况，查过之后却都面面相觑。

欧yang青死了。在城门口的时候，黑狗和叶荣秋就知dao的，欧yang青已经死了，可他们还是jian持把欧yang青送到了医院里。

三年上不了战场的欧yang青，被日军的一颗炸弹炸死了。

黑狗在城外挖了个坑把欧yang青埋了。他没本事送欧yang青回天津。虽然他和叶荣秋没有多少钱买饭吃了，而欧yang青手腕上dai着一个颇值几个钱的表，但是黑狗没有动他shen上的任何东西，尤其是他的军装——因为欧yang青是个真正的军人。虽然他没有打过仗。

叶荣秋看着黑狗埋了欧yang青，然后他对着欧yang青简易的墓碑敬了个军礼。

然后他问黑狗：“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黑狗问他：“你shen上还有多少钱？”

叶荣秋翻chu口袋数了数。五十个大洋都在车上一并烧掉了，他的口袋里只剩下几个铜板，就够买几个黑面馍馍，不够他们去武汉的路费，也不够他们回重庆。

黑狗说：“莫怕，我说了会把你送到武汉。”

叶荣秋小声dao：“可我想回重庆了。”他对于莫知的前路gan到害怕，宁愿退回原地，回到父亲和兄长的羽翼下，不想再去闯了。

黑狗看了他一yan，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黑狗问叶荣秋：“你说人咋样活着才算有意义？”

叶荣秋说：“多zuo点有意义的事吧。”

黑狗问他：“咋样的事儿才算有意义？”

叶荣秋沉默了一阵，轻轻吐chu了几个字：大概是…有理想吧。

黑狗点tou。他一直敬畏有理想的人，那也是他当初会救冯甄的缘故。哪怕那个人的理想多么虚无缥缈，看起来多难实现，但是黑狗都会敬畏，因为他自己没有理想。现在他试图给自己树立一个理想，但是却想不chu。打跑日本人？他对战争并不gan兴趣。恢复钟家昔日的荣华？他对财富也没有兴趣。娶一个老婆，生一窝孩子？他也没有兴趣。他好像从来想不到长远的事情，能提得起动力的都是yan下的事。yan下他最想办成的事情是把叶荣秋送到武汉去。

他问叶荣秋：“你有理想吗？”

叶荣秋考虑了一会儿，摇了摇tou。他有一些想法，比如写chu令人称dao的文章，比如维持他们一家ti面的生活，但是这些事情都不能称之为理想。他不肯承认，但有的时候不得不意识到，他的内心是空虚的，空虚到不得不用ti面来弥补。

黑狗又问叶荣秋：“你觉得欧yang青活得有意义吗？”

这一次叶荣秋又考虑了半天，然后犹犹豫豫地说：“我不知dao。他有理想，但是他没有成功，他这辈子…应该是不值得的。不值得可以称得上有意义吗？”

黑狗心想：是啊，有理想，还得把理想完成了，才算得上有意义，完不成就是抱憾终shen。太难了，还是先把yan前的事zuo成了，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

晚上两个人在镇子上过夜。黑狗shen上也带了点钱，因此够他们住镇上的旅店，可是他的钱也不多，ding多就能住几个晚上。他原是想住通铺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