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明显愣了一下，糊里糊涂地问：“飞机？”他回往黑狗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那边天上有三五架飞机正在靠近。他瞪着那些飞机傻了几秒钟，突然倒了一冷气，声音亢地叫破了音：“大爷的！那是日本鬼的飞机！”

他笑了笑，又看看叶荣秋，走回队伍里挑了几个看着年轻力壮的过来帮忙推车。

“往北走？”黑狗微微皱眉，压低了声音：“送到前线去打仗？”

“轰！”日军投下的第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爆炸了。人们惊叫哭喊，但是很快就被接踵而来的爆炸声给掩盖了。

叶荣秋斜了他那些邋里邋遢的兵，心想整个队伍里也就你还勉有个军人的样，那也只是勉。要保家卫国，就靠这些人，咱中国迟早得玩完。

军官抿了抿嘴，小声叹气：“要看上的安排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新兵们瞬间了，有的人很兴奋地指着越飞越近的日军战机叫：“快看！飞机！真的是飞机！”仿佛是元宵赏灯笼似的新鲜，显然这些人是从没吃过日本人苦的；也有些人大约是挨过轰炸，当即就跑，往路边的田埂里冲；但是更多的人懵懵懂懂地站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黑狗心想这些新兵怎么能往北边送，再往北走就快到战区了，这中间许多人连枪都不会拿，好歹也得送到太平的地方去训练一段时间。不过偌大一个中国很快也没有太平的地方了。他抬往天上看了，指着远方问：“那些飞机是护送你们的吧？军爷好威风呀。”

“天津人，怪不得说话字正腔圆的。”黑狗打量他的队，大致数了数，一条长龙下来约有五六十个人，是两个排的人数了。他问：“这些都是你的兵？”

叶荣秋：“多谢各位军爷。”说罢从兜里拿了几个铜板来要打赏。

那军官昂首地敬了个礼：“军民鱼情，应该的。”有士兵要从叶荣秋手里拿赏钱，被他用指挥狠狠了一下，那人就怯懦地把手收回去了。叶荣秋只得尴尬地把钱收回袋里。

接二连三的炸弹被日军空投下来，就在叶荣秋和黑狗的附近炸开。飞溅的东西不停地砸在叶荣秋的脸上，他分不清那是炸弹的碎片、泥沙或者是肢的残片，一片尘土烟中他看不清周围的情势，而振聋发聩的爆炸声让他的耳几乎被震破，什么都听不清楚。他觉不、听不见、看不清，只能死死地抓着黑狗的手，像是溺时抓着的一稻草，心知自己的周围已然成了人间炼狱。

有了当兵的帮忙，就容易多了。六七个人连推带扯的，很快就把汽车从泥坑里捞了来。这时候那名军官的背总算能直了，刚才丢面的羞恼一扫而空，不无得意地看着叶荣秋，一副邀功的样。

军官摇：“不是，这些是前几日新招的兵，我负责送他们北上。”

既然车已经推来了，叶荣秋无意与这些不成样的军队多打，给了阿飞一个神就要离开，没想到黑狗却不急着走，一边烟一边和那军官聊了起来。

黑狗倒是很捧场地笑：“好得很啊。听军爷音，北方来的？”

军官：“我是天津人。”

那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叫：“找隐蔽！趴下！都趴下！”但是周围已经成了一团，一群人没苍蝇似的跑转，没几个听见了他的喊话。

黑狗和叶荣秋都是被炸弹炸过的，叶荣秋当即就想跟着那些新兵们一起跑，刚跑两步就被黑狗扑倒了。黑狗摁着他趴在地上，大叫：“蠢货，你跑得过飞机？！”

“军爷。”黑狗说“军爷今年多大年纪了？”

那军官意气奋发地答：“二十五了，正是保家卫国的大好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