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像一尾鱼被放在火上慢慢烤

雷少功在客厅前就止步，从甬石小路走到侍从室的值班室里去。值班室里正接收今日的报纸信件，——分类检点，预备剪切拆阅。他本来只是挂职，用不着zuo这些事，但是顺手就帮忙理着。正在忙时，只听门口有人进来，正是第一侍从室的副主任汪林达，他与雷少功是极熟络的，这时却只是向他点一点tou。雷少功问：“到底是什么事？”汪林达说：“芒湖chu了事——塌方。”雷少功心里顿时不安起来，问：“什么时候的事？”汪林达说：“五点多钟接到的电话，ma上叫了宋明礼与张囿过来——难免生气。”雷少功知dao不好，可是嘴上又不能明说。

汪林达说：“还有一件事呢。”雷少功见他迟疑了一下，于是和他一起走chu值班室。此时已经只是maomao细雨，沾衣yushi。院子里的青石板地，让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一只麻雀在ting院中间，一tiao一tiao地迈着步子，见两人走过，却扑扑飞上树枝去了。汪林达目视着那鸟儿飞起，脸上却隐有忧se，说dao：“昨天晚上，先生不知从哪里知dao了三公子透支的事情，当时脸se就不好看。这是私事，论理我不该多嘴的，但今天早上又chu了芒湖的事，先生只怕要发脾气。”雷少功知dao大事不妙，只急chu一shen冷汗来。定了定神，才问：“夫人呢？”

汪林达说：“昨天上午就和大小姐去穗港了。”

雷少功知dao已经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于是问：“还有谁在？”

“现在来开会的，就是唐浩明他们。”

雷少功顿足dao：“不中用的，我去给何先生打电话。”汪林达说：“只怕来不及。”话音未落，只见侍从官过来，远远dao：“汪主任，电话。”汪林达只得连忙走了。雷少功ma上chu来给何叙安打电话，偏偏是占线，好在总机一报上来电，那边就接听了。他只说：“我是雷少功，麻烦请何先生听电话。”果然对方不敢ma虎，连声说：“请稍等。”他心里着急，握着听筒的手都chu了汗。终于等到何叙安来接听，他只说了几句，对方是何等知tou醒尾的人wu，立刻dao：“我ma上过来。”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挂上电话走回值班室去。

侍从室里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越发叫人心里不安。他不知dao里面的情形，正着急时一位侍从官匆忙进来了，说：“雷主任你在这里——先生发了好大脾气，取了家法在手里。”他最怕听到的是这一句，不想还是躲不过，连忙问：“他们就不劝？”

“几个人都不敢拦，三公子又不肯求饶几句。”

雷少功只是顿足，“他怎么肯求饶，这小祖宗的脾气，吃过多少次亏了？”却知dao无法可想，只是着急。过了片刻，听说众人越劝越是火上浇油，越发下得狠手，连家法都打折了，随手又抓了bi炉前的通条——那通条都是白铜的。侍从室的主任金永仁抢上去挡住，也被推了一个趔趄，只说狠话：“你们都给我gunchu去！”那金永仁是日常十分得用的人，知dao这次是闹得大了，连忙chu来对侍从官说：“还愣在那里？还不快去给夫人打电话。”

侍从官连忙去了。雷少功听金永仁这样说，知dao已不可收拾。只得一直走到廊前去，老远看见何叙安的汽车进来，忙上前去替他开了车门。何叙安见了他的脸se，已经猜到七八分，一句话也不多问，就疾步向东边去。金永仁见到他，也不觉松了口气，亲自替他打开门。

雷少功在走廊里徘徊，走了好几个来回，才见两人搀了慕容清峄chu来，急忙迎上去。见他脸se青灰，步履踉跄，连忙扶持着，吩咐左右：“去叫程医生。”

慕容夫人和锦瑞下午才赶回来，一下车就径直往二楼去。雷少功正巧从房间里chu来，见了慕容夫人连忙行礼，“夫人。”慕容夫人将手一摆，和锦瑞径直进房间去，看到伤势，自是不禁又急又怒又痛，垂泪安wei儿子，说了许久的话才chu来。

一chu来见雷少功仍在那里，于是问：“到底是为什么，下那样的狠手打孩子？”雷少功答：“为了芒湖的事，还有擅自向银行透支，另外还有几件小事正好归到一起。”慕容夫人拿手绢拭着yan角，说：“为了一点公事，也值得这样？！”又问：“老三透支了多少钱？他能有多少hua钱的去chu1，怎么会要透支？”

雷少功见话不好答，还未zuo声，锦瑞已经说dao：“母亲，老三贪玩，叫父亲教训一下也好，免得他真的无法无天地胡闹。”慕容夫人dao：“你看看那些伤，必是用铁qi打的。”又落下yan泪来，“这样狠心，只差要孩子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