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看到了本浦奘治的五本着作，我似乎gan到一zhong长久以来所不曾有过的兴奋的gan觉。电车也不想乘了，就沿着这条路走回去。一个干瘦老tou儿拖着木屐，带着仿佛喝醉了似的神态在大路上漫步，行人通过他的shen边仿佛都要回避一下似的。

我一面走一面在想，我的不幸虽然是由于接近了津山孝造先生而开始的，但我一点也没有因为获得了津山先生的知遇而gan到后悔。

我从津山先生那里学到了贵重的学问，这是任何书籍中都学不到的东西。事实上，先生连一bu书都没有写过，象这样毫无着作的学者是非常少见的。

先生完全是一个讲究实证的学者。作为一个国宝鉴查官，为了文bu省的古代神社寺院保存事业，他几乎走遍了全国的古代神社寺院和古老的世家。在古wu的鉴赏方面，再没有象先生这样ti验更shen的学者了。他在这方面的广博知识，完全是在饭盒和草鞋生活之下的产wu。

而且，先生对一切的权威和特殊势力都是不爱接近的。可以想像，在某些机会里，往往是对方先伸chu手来想接近先生。特别是有不少喜huanmei术的华族，他们对本浦博士那zhong专爱依附权势的人是gan到讨厌的。例如被称为贵族中的新人的松平庆明侯爵、木田成贞伯爵就是如此。但先生对这些人也只是gan谢他们的好意，而并不愿意接近。这很可能也是对本浦博士有所顾忌吧。

据人们传说，本浦博士对先生是gan到嫉妒的。他心里一定是在害怕，一bu分上层阶级对津山先生表示好意，也就等于是分掉了他的一bu分势力范围。不，顾客们对他表示好意，他是一点儿也不愿意分给别人的。本浦博士就是这样一zhong人。

津山先生的内心似乎是轻蔑本浦博士的。不但因为本浦博士这样的仗势弄权，同时也因为他古mei术的鉴赏能力太差。诚然，对于日本古mei术史这门学科的确立，本浦奘治的业绩确实有值得称dao的地方，可是，即使没有了本浦奘治，这方面的工作迟早也有人会zuochu成绩来的。

把现存的古代mei术作品安排一下，以演绎的方法对它的ti系总结chu一tao理论来，这固然是很好的事情，可惜的是，在实证方面的积累实在太空虚了。事实上，本浦在mei术史方面的着作非常cu糙，并没有充实的理论。这zhong缺点的产生，首先，是由于他缺乏鉴赏的yan力，因而也是不可避免的。那zhong由学究式的构想所装饰起来的概论，虽然看来非常漂亮而可以使人眩惑一时，但如果在资料的选择上有了错误，建筑在这上面的理论当然也是站不住脚的了。

举例来说，《日本古画研究》乃是形成本浦系统的最gen本的着作，但这里面引用的资料，大约有一半显然都不是真品。本浦博士却对这些赝作毫不怀疑，一概把它们制成图版引用在自己的着作里。当然，在本浦博士的时代，考证方面的工作还没有象今天这样发达，象他这一位大专家，竟对赝作、别人的作品以及后世的模制品，一概都无法加以区别。

我投入津山先生门下，最初看到他对《日本古画研究》中的一二点资料进行考订时，他只是在那冰冷而没有血se的脸上浮现chu一丝好奇的微笑而已。后来我一直在先生的指导下学习，陪他到奈良、京都以至山yin等地方进行调查研究，等到这zhong师弟关系经过了很长一段时期之后，才第一次听到他失望地透louchu《日本古画研究》以及其他资料的秘密：

“在这本书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东西是不行的。”

三分之二，我听到这句话时不由得愕住了。

这几乎是把本浦博士完全否定啦。可是，我后来才知dao，如果对这本书再进一步严格考查的话，不行的东西还远远的不止三分之二哩。

“不行，这件事情，在本浦先生活着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讲啊。这是学者的礼貌。同时，本浦先生还说，他也有自己的想法的。”

先生还对我这样说。

今天想起来，先生的这几句话有着两zhong意义：第一，也就是先生所谓要遵守“学者的礼貌”津山先生在他的一生中，这一本书也不曾写过。如果要写的活，那他对本浦博士作为理论gen据的资料，恐怕是不会接chu2的。这就等于是否定本浦博士啊。

如果先生活得比本浦博士更长久的话，他是一定会有着作问世的。只是因为本浦博士还活着，所以不能写，可是，所谓等本浦死后再写，这当然决不是说先生害怕本浦奘治这样一个太上皇。这是他对创立了日本mei术史这门学问而使它繁荣地发展起来的本浦博士表示的礼貌。尽guan并不gan到尊敬，但对方既是前辈，那“礼貌”

还是应该遵守的。津山先生是多么想写书，这无法知dao。但据我这zhong人的猜想，先生也许是在等待着本浦博士死去也未可知哩。

可是，津山先生只活了五十岁就先去世了。

本浦博士却比他多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