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面，张大山就哭了，泪哗哗不停，一一个“叔，俺冤”胡萝卜一阵心酸“哭个哭！好好改造，不许搁里边学坏了，听见没？！

与理”专业。毕业后，她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托关系、找门路留在省会城市工作，而是风尘仆仆地回到老家——那个依旧偏僻而贫瘠的小乡村，办了一家养老院。

电视剧里经常说的一句台词是“简直像在梦里一样”，此时此刻，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抱着浑是血的白衣女，少玲不知这是一场噩梦即将结束，还是刚刚开始…

一番话，愣是把张大山撵到城里学手艺。后来他了事，关到县看守所，胡萝卜去看他。

那天，胡萝卜去了，一脚踢开门“大山你个没的货！不就是没考上吗？那么大的个，啥养活不了自己，窝在家里当乌？！”

少玲不寒而栗。

金杯绕过几座低矮的丘陵，只见草原的远，摊着一片亮闪闪的椭圆——“额仁查诺尔”到了。“查诺尔”是白湖泊之意“额仁”的意思是“幻境”，所以，这湖的蒙语全称应该是“梦幻般的白湖泊”

没过多久，因为一起事故，养老院被迫关了门。她又到县医院当了一名普通护士。由于家住乡下，她每天都要在县乡之间坐公共汽车奔波几个小时。

“不知，刚才他了楼里面，就再也没来。我拦过他，他不听…”少玲泣着。

三年过后，张大山刑满释放。那天上午，胡萝卜特意开着派所那辆破吉普去接他，谁知到了监狱，才听狱警说张大山已经自己走了。

引得在场的们哄堂大笑。

4。

就在意识越来越模糊时——

看着胡萝卜离去的背影，李大嘴回就骂报警的伙计：“咱兄弟俩闹着玩的，你他妈报啥警？！”

狐领乡虽然又偏远又贫穷，但乡民安分守己，很少什么案。乡里这个派所，正式编制的民警算上他也只有四人。另外还有四名协警，都是中学毕业后没活儿的本地小伙。

“大山！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你们撞上她了？”胡萝卜急了“怎么她上有血啊？”

对于湖畔楼的老板李大嘴——张大山再熟不过了——那是个勤快、心的人，怕草原上随时有找不到住宿的旅客，所以旅店门前的灯向来是整夜不熄的。张大山放空车回家的时候，要是赶上心里不痛快或者骨太累，肯定要绕到这里找李大嘴喝一盅，一聊就是一宿。

由它去好了，不是很多事情都由它去了吗？就这样想着，她渐渐闭上了疲倦的双。

但是见了面，也就个而已，很少说话，他总觉得大山在故意躲他，而他也尽量避开大山。有时候，他也想主动上前，问问这孩过得好不好，但是每次看到张大山那双目光浑浊的睛，就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话也咽回去了。

胡萝卜一愣。

继续等吧。

金杯的车灯亮着，两光投在湖畔楼的大门上。通黑暗的楼座，两扇玻璃门却反着黄澄澄的光泽，犹如一件开襟寿衣上的圆形“寿”字。门被夜风刮得一摆一摆的，仿佛有些不可名状的，正要从这件寿衣下面钻来，飘走…于是，这楼也尸僵般越来越，越来越冷。

那次，满嘴酒气的李大嘴搂着张大山的肩膀，一边打嗝一边说：“少玲那妮…呃，大学回来啥不好，开什么养老院，结果…呃，还不如来我这哩，脸儿那么俊…”

李大嘴还没来得及说更过分的，就被张大山一耳光掴到桌底下，吓得店里的伙计连忙报了警。乡派所所长“胡萝卜”带着人来的时候，李大嘴无视自己脸上那鲜红的五个手指印，说是自己在墙上撞的。胡萝卜又好气又好笑，训了张大山两句就走了。

但附近的汉族牧民们都这湖泊叫“泪湖”

她说的，经常开车跑夜路的张大山又怎么会不知？

少玲没有回答，她觉得这些年，还有这些年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用一两句话可以说明白的，既然如此，不如不说。

然后就看到了那恐怖至极的一幕…

听小王说是张大山报警，胡萝卜觉得有儿不对劲。

“回家吧？”张大山冲她吼“上车！”

胡萝卜抱住她的肩膀，觉她的在微微发抖“少玲你咋的了？大山呢？”

旋涡…

张大山抓起那把大扳手，推开了左手的车门，风顿时涌了车厢，呛得少玲止不住地咳嗽。他回过看了她一，猛地下车。

最近几年日过得越来越好，治安却越来越成问题。老有些陌生的外来人到乡里游，要不就是县里发下的通缉令，贴得满乡电线杆都是，得人提心吊胆的，警力似乎也渐渐不够了。他想再招几名协警，无奈上边拨下的钱又太少，只好将就着了。

少玲犹豫了一下，又缩回了车里“李大嘴这店，不是一向整夜都不熄灯的吗？现在怎么黑咕隆咚的？”

胡萝卜本名胡卫东，今年五十四岁，当兵退伍后来到狐领乡派所当了警察，一就是三十多年。年轻的时候他脑袋大脖，下半却很细，所以得了个“胡萝卜”的外号。不料一过中年，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坐车颠簸的，心虽然一没少，肚却明显大了起来，得整个材圆的，以至于到县里开会的时候，书记胡噜着他的肚问：“啥时候你这胡萝卜变成萝卜啦？”

手掌心一片冰凉。

张大山掏手机，给乡派所报警，信号很差，半天才接通，电话那说上就派人过来。

一路上，破吉普在草原上剧烈颠簸着，车灯的光芒也犹如网中的麻雀般上蹿下，却挣不脱夜那大无边的羁绊。风呼啸着，从门、窗往车厢里，把他挤得缩成了一团。正当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迷路了，一阵极猛烈的风，将黑暗狠狠撕开了一个——

今天晚上值班的，正是胡萝卜和协警小王。

大半夜的，他报什么警？这么想着，嘴里可就说来了：“湖畔楼那啥事儿了？”

00今天有一名产妇大血，她参与抢救，很晚才下班，末班公共汽车早没了。她站在路边，焦急地踮起脚尖，望有没有过路的车能捎自己一程。一阵狂风得她双半眯，睁开时，一辆金杯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张大山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脸形没变化，但却多了一些被岁月搓的细纹，特别是目光，有些浑浊。

砰的一声，张大山把后的车门摔上，将她的叫喊声封在狭小的车厢里。她望着张大山的背影，睁睁地看着他从那件“寿衣”的开襟间钻了去。而边，白衣女僵坐着，仿佛一张没有生命的。

“我去一趟。”胡萝卜说“你好好看家，有啥事儿在本上记下来，等我回来看。”

胡萝卜搓着手走值班室的时候，小王刚刚把电话放下：“所长，大山打电话来报警。说是湖畔楼好像事了，咱是不是过去看看？”

湖畔楼的影瞬时暴在他前。

车门哗啦啦地拉开了，少玲下来，叫了一声“老胡叔”就嘤嘤地哭起来了。

来到金杯前，他举起手电筒往车窗里照，玻璃的反光耀了他的睛，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他用手掌啪啪地拍打着车门，大喊：“大山？在吗？我是你老胡叔！”

上？我还不知？这天气，别把那辆破吉普开沟里就谢天谢地了。

胡萝卜下了车，一手捂着差被风刮走的警帽，一手打着手电筒，眯着，一脚浅一脚地向停在门的那辆金杯走去。这么大的风，这白纸盒似的车，怎么居然没有被刮走？

之所以得了这么一个名字，是因为这湖的形状活像一滴泪，且湖又苦又咸。一丛丛蓬蓬的芦苇围绕着湖岸，还有几株奇形怪状的白桦树，此刻正在寒风中白骨般嶙峋地兀立着。一栋两层的小楼孤零零地矗立在湖畔——这就是湖畔楼，一间普普通通的旅店。

张大山的一颗心越来越往下沉，沉，沉，像是一块扔到井里的石，却总沉不到底。这觉实在太难受了。

“我们在路上撞见的…”

她向车窗外望去：茫茫的夜笼罩了整个草原，本分不清天地，只在黑暗的底上有一些更黑暗的起伏，那是山峦，连绵起伏却又形状莫名——正如她此刻的思绪。狂风把车窗震得嗡嗡作响，寒气从玻璃间咬牙切齿地钻车厢，咝咝咝的…车抖动得越来越剧烈，像是要被风撕碎。

哗啦啦！

金杯在湖畔楼前停下，熄火的瞬间，车窗外的风声骤然增大。张大山眯起睛观察那栋黑黢黢的小楼，突然想起了“旋涡”这个词。此刻，他心底分明生一异常清晰的受：

这座小楼就像一个旋涡，只要他敢迈车厢一步，就会被一大的神秘力量卷一个不可测的黑里，从此再也无法逃生天…

“近来咋样？”张大山一踩油门，金杯摇晃着笨重的躯，驶上了国。

一抬，胡萝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只见车厢里坐着一名白衣女，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上直的，他差以为是撞了鬼“这…这是谁啊？”

她不太想上，可最终还是上了。

“没撞上，差一儿。”少玲说“她在国上站着，脸贴在车前，吓死

不过，两人也有翻脸的时候。

心一沉。他望着远方，原野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只见两排杨树的茂密枝叶在国上空织成两行绿的车辙。

想到这些，张大山突然张起来，李大嘴拿自己当兄弟，现在他的旅店黑灯瞎火的，显然不对劲，万一了什么大事，自己就这么等着，合适吗？

这个声音让张大山心惊，回过，他看到少玲拉开了车门，准备下车去。

后来他也见过张大山几回，知他整了辆金杯，在县里和几个乡之间跑跑运输。

去他妈的旋涡！

张大山是他看着长大的，上初中那会儿就仗着力气大，净惹是生非，没少挨自己的踹。后来这孩连职也没考上，一直在乡里瞎混，足足混了两年。

“你什么？会让风刮走的！”他大吼着“快回来！”

“他没说，就是气急的。”小王说。

急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