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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9/10)

很多,只有少量棕榈树。它的入口处坐落着低矮的灰灰的小屋,其中有一间里面开着家古董店。墓碑看起来跟德国的不一样。坟墓大多数要大得多,石座常常高出地面差不多一米。石座上有十字架和石头的双十字。大墓碑上有很多花儿。今天,在连下数天雨之后,花儿看上去满目凄凉。这里有许多坟墓也建成了小庙和小教堂的形状,整个公墓给人可憎的印象。我们在德国熟悉的低矮的大理石的扁平的墓,这里当然也有。只不过是一排排的,不是互相平行。在相当程度上像座迷宫。

他们派给了昂热拉一块坟地,它位于公墓高高一侧的最上面。从这个位置能看到所有的坟墓,能眺望整座城市,能看到海洋。大海今天是灰蒙蒙的,像天空一样,非常的孤寂。这里跟近旁的昂热拉平台上一样能看得很远。我听到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平台上,但是从康托港到拿破仑海湾我没有看到一只船。为了不必望坟墓,牧师讲话时我老望大海。可后来我又不停地望着坟墓。掘墓人还在用绳子拽着昂热拉的棺材。我从前不认识这位牧师。他负责昂热拉生活的加利福尼亚区。他昨天来找到我,主动要求通过一家殡仪馆代我办理一切手续。这是一位非常和气的牧师,我感激他,因为我连一步路都无法走,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上午。昨天他们一直将我留在布洛赛医院里,今天上午他们给我打了几针,然后我才能走、能站、能讲、能念、能写。我也能够思考了,真不幸。这位牧师打听了一些有关昂热拉的情况,因为他不熟悉她,他该怎么写悼词呢?因此我对他讲了一点,全是不重要的事,重要的事我没能讲。如果我想讲的话,我真的会泣不成声。我告诉牧师,昂热拉心地善良,正直勇敢,我爱她胜过爱一切。牧师后来在墓旁讲了所有这一切和另外一些东西。认识昂热拉和我的人们都来了。我们站在雨中。我站在最前面,站在敞开的墓坑旁,站在一大堆花束前。我发现矮个子督察拉克洛斯、探长鲁瑟尔和加斯东-迪尔曼站在我周围,还有清洁女工阿尔奉欣-佩蒂,她老是为我们的幸福祈祷,凯马尔夫妇,泽尔热“庄严”酒店的那位泊车师傅,那位年轻的画家,他夏天在十字架路上展销他的画作(我不知道他从哪儿得知了昂热拉的死讯)“费利克斯”的老板,尼古拉“黄金时代”的老板,雅克,康托港俱乐部的调酒师领班,帕斯卡勒和克劳德-特拉博,昂热拉专门画过像的小格奥吉娅,以及她的父亲,来自好莱坞的大电影制片商“庄严”酒店的我们的“侍者”罗伯特“保安警”赌场里坐在收银台后面的那位老太太,她已经八十岁了,还在工作,波恩联邦财政部的那位衣着过分整齐的丹尼尔-弗里瑟博士,他有一张镇定、憔悴的脸,还有大概二十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弗里瑟是昨天一大早到达的,来澄清克斯勒的案子。他在医院里探望过我,向我表示了他的同情。我不知道他都讲了些什么。

牧师讲了很长时间,他是好意,可他讲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我感觉,我一分钟一分钟地越来越不安。我的脚很疼。

“…人,由女人生下,短暂人生,充满不安。他像一朵花开放又凋落。他像个影子一样逃跑。风不再知道他的处所…”

自昂热拉死后我就哭过,可是没有人看到,我在内心里哭。我的脸看上去一定像个面具,一个石头面具。当牧师这样祈祷时,我眺望着大海,海上乌云笼罩。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有一层密密的雨纱在飘。然后,掘墓人终于用绳子将棺材放下了墓穴。牧师伸给我手,说了点我没听懂的话,然后递给我一把小铁铲。我弯下身,铲起一点湿土,抛了进去,抛在昂热拉的棺材上。铲子然后传给一个个来参加葬礼的人。他们全往棺材上扔土,还有许多的花。他们全都跟我握手,有些人也讲了点话,但我不知道讲的是什么。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最后剩下我一个跟四名掘墓人。他们合上坟墓,同时边吸烟边交谈。我站在一边,不停地眺望大海,昂热拉曾经那么爱它。天色已经暗了,我冷得直抖。我看着掘墓人结束他们的工作,把所有的鲜花和花环放在堆起的土堆上。然后他们也走了。这个墓当然还没有完。我挑选了一块墓碑,付了钱,请求在上面只刻一个词:昂热拉。他们告诉我,要过一段时间,土才能坚固,他们才能将石头、那块黑黑平平的大理石运过来。

大羊圈公墓确实非常大,但最后还是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走近那个土丘,想跟昂热拉交谈。我确实尝试过,尽了最大的努力,因为我还有许多的话要对她讲。但没有意义,我一句话也想不起来。于是后来我穿过雨走向公墓的出口,坐进了昂热拉的车子。这一天我头一回驾驶这辆梅塞德斯车,它的左侧座位上有几个枪眼。我原来送给昂热拉的那只小熊挂在挡风玻璃下方。我非常慢地开回城里,沿着十字架路向下,经过“庄严”酒店,经过“费利克斯”经过几-克莱夫和阿尔佩尔斯珠宝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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