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号。”

“不行。”主治医生说“您知，您还能活下来是怎样的一个奇迹吗？像您这样的病例百分之九十以死亡告终。不行，不行，您暂时不能跟任何人谈话。另外，已经有两个人来找过您，一定要跟您谈。我告诉了他们，这不可能。”

“在我来见您之前。他们每天都来。他们找您什么？”

我们从夏威夷来到有“金门”的旧金山，穿过拿运河来到加勒比海，想由直布罗陀海峡踏上归途。

“我确实有急事需要见到这两个人。”我说。

“几号？”

2

“从抢救中心。整整十天我只能透过一块玻璃板看你。现在你度过了危险期，现在你不再需要抢救中心了。主治医生同意了在这里另放一张床，我可以留在你边。只要我想，我也可以睡在这个房间里。你活着，罗伯特，你活着！你没死！”

3

我想：你是七月六号去“岩石乐园”的。你是七月六号被枪打倒的。原来你在生死之间梦游了十天。十天没有知觉，糊里糊涂，幻想联翩——十个妙的日。我说：“咱们一直在一起，你知。在‘法兰西’号上。咱们了你那么想的环球旅行，非常漂亮。现在，咱们真的了这一旅行。”

“只要您的血循环还这么弱，我就禁止。一个星期之后——也许一一我会批准。这我也对那两个人讲过了。”

“我想，这会让他们大为宽心。”我说“我的女士们、先生们，我谢你们大家的大努力，以及你们为了将我接回生命所使用的湛技艺。”

“一定

“什么？”

“不清楚。”我说。我活下来了，我想。我的生命逃过来了。我想好好地生活，安安全全，拥有很多的钱。“一也不清楚。”我说。

“噢，”我说“咱们这是在哪儿？”

“夫人可以留在这里。”主治医生说，他矮而胖，着金丝镜“我认为这只会有好。”

“什么事，亲的？”我平静地、非常清醒地问“你为什么开灯？你睡不着吗？”

“在布洛赛医院里。他们今天早晨将你转到了一间单人病房里。”

“一位赫尔曼夫人和一位叫黎贝勒的公证员。”

“那些人是谁？”我问

“谢谢。”在场的昂拉说。

昂拉回答：“星期天。”

我这么讲，但是我本不敢肯定，我是不是也真的这么认为。一大的疲惫向我袭来，接着我就睡着了。我还知，我梦到了寺庙。许多寺庙，有很多的象牙神像。这些神全都有很多胳膊。

“我会说，您很好——实事求是地讲。这一定会让他们宽心。”

星期六，七月二十二日，第十七个治疗日，我的状况已恢复得这么好，主治医生批准了短暂的来访。我说主治医生，指的是亨利-布瑞莱特教授，外科主任，正是他为我的手术。布洛赛医院，我在我呆在这儿的时间里得知，是一座有很多个科室的非常大的和现代化的医院。

“哎呀，这是件私事。您肯定知，我是谁，我是为什么来戛纳的。”他。“好了，这两个人肯定在为我担忧。”

“我能隐瞒什么？”

“什么时候？”

“从哪儿转过来？”

“我有急事要找一个人谈。”我说，因为现在，回到了现实中，我想立即理一些事。

“太好了。”昂拉说，颤抖着嘴，对我微笑。她看上去很痛苦，她的脸让我觉得很小，陷下去了，苍白如纸，睛下有黑圈。儒贝尔大夫后来讲，昂拉在这十天里一开始寸步不离，后来也只是离开医院几个小时。其余时间她日夜守在我边，虽然他们总是想让她走。夜里，她躺在抢救中心门外的一张长凳上，在那里睡。最后他们为她腾了一间护士房。她得到了一张床，但她还是最多睡一个小时。儒贝尔大夫告诉我，睡醒她又起来，走近抢救中心的大玻璃板，透过玻璃注视着我，一动不动，面无表情。而我没有知觉地躺在那里，缓缓地、艰难地从明媚的、幸福的死亡返回到一个黑暗的、不定的生命中。

“我没有开灯。”昂拉说“太从百叶窗里斜照来了，罗伯特。现在是下午三。”

当鲁瑟尔、拉克洛斯和迪尔曼来时，昂拉呆在我边。她恢复了一儿，睡了几夜，但是她仍然很苍白，睛底下的黑圈仍然未消。她默默地坐在她的床上，听这三个人跟我谈话。他们获准有五分钟的探访时间。一开始他们当然是问我，我有没有预，是谁于什么原因应对这一袭击负责。昂拉已经告诉了他们事发经过。

“你的珊瑚项链呢？”我问。

“哎呀，没什么。”我说，因为这时我已经像个生病的孩一样到不知所措了，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没什么，亲的。对，我没死。至少没死去很长时间。”我转望，在我稍微转动了一下之后——只一，我无法多转——我看到一个现代化的大房间，里面一切都很明亮，亮堂堂，非常洁净。这虽然没让我吃惊，但是有一短暂的不合逻辑的伤心，从我的幻想世界回到现实当中。哎呀，这是现实吗？我记得，我轻声地问：“今天是星期几？”

拉克洛斯半痛苦半愤怒地打量着我，问：“您没向我们隐瞒什么？”

解释。

这一天主任医生来了，外科医生和心脏急救队的男男女女们都来了，儒贝尔大夫也来了。我被了非常彻底和认真的检查，结果是众人都认为，危险期过去了，虽然我的血循环还很差，我显示不断的衰竭。

当我们离开加勒比海时，正是夜晚。我躺在我们的舱室里，躺在床上昂拉的旁，半睡半醒。我听到声音，睁开来。在我的瞳孔适应了周围的亮光（怎么是明亮的，现在可是夜晚啊？）之后，我首先看到的是昂拉的睛，挨在我的前。

七月十六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