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走一边沉思，还得留神不要让木加奈看来——她还不知郑虎和青铜关公的事情。木加奈倒没起疑心，拿着相机喀嚓喀嚓拍个不停。

“啊？是吗？日本人都知的中国人？”木加奈很惊讶。

我随答应着，拍拍那尊破败的关公像，表面平静，心里却像煮开了锅的饺一样，沉浮不定。

“嘿嘿，你们都是聪明人。我跟你们说八字运势，你们不一定信

我和木加奈都乐了，我开：“你一个门弟，怎么跑来佛家的庙里搞这一，不怕佛祖说你抢生意吗？”

“因为这是一尊关公像啊。”我手指了那石像垂下来的胡须。中国寺庙里供奉的神像，除了关羽，还没有第二个人会留这么长的胡。说完我右手捋髯，左手提刀，摆一个京剧里关羽瞪的架势，木加奈“噗嗤”一声乐声来。

“关羽在儒教、教和佛教里，都被视作是守护神，所以在各地的寺庙里，都会有关羽神像的影，是类似于护法珈蓝神一样的存在，也是中土佛教合当地传统的见证。”

“这两位，要不要来算算命啊？不准不要钱。”老士张嘴就是一利的普通话，标准得像是新闻联播播音员。

而就是这个神秀，后来被武则天请到长安供养，号称“两京法主”“三帝国师”恩荣无加，成为中国北方佛教界的领袖人。

“嗯，就是这样没错…”

一个小香炉，几炷香歪歪斜斜地在里，半死不活。看起来，这里还是有些村民会跑来上香的，只是不知他们对着断垣残拜个什么劲。

这时候，一个老士挡在了我们面前。

“可是，关羽怎么会现在佛教的寺庙里呢？”

“许桑，那个是什么佛？”木加奈忽然指着一尊石像问。这尊石像藏在一突石之后，后一棵大杨树，前摆着一个香坛摆放的痕迹。这石像的上半截已经没有了，只剩下。我扫了一，看到这石像披裙甲，旁边斜靠一截长兵柄，在腰附近还能看到有几缕胡须垂下的凸起粉饰，不禁笑：“这人在你们日本，也很有名气，可以说是家喻晓。”

“那关羽是什么时候从人间的武将，变成佛教神灵的呢？”木加奈抬起脸好奇地问。我恰好之前收过关公像，所以研究过几本关公崇拜演化的书，对这个略知一二，便告诉她：“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总之历朝历代对关羽不断地神化，不断地加封号，慢慢从一员武将变成名将，又变成了神将。”

老下一抬，一脸不屑：“我告诉你们，正经和尚是不会算命的。佛门经典一万三千六百卷里，没一句教人求神问卜。所以凡是求签看相的和尚，都是不遵戒律的野和尚，糊愚夫氓妇而已。我们士搞算命，才是本职工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关羽正式被引佛教，最早是在隋开皇十二年。当时的僧智剀在玉泉山为关羽亡灵授菩萨戒，使其成为佛门弟。到了武则天时期，禅宗的北派创始人神秀——就是六祖慧能的死对——在玉泉山建大通禅寺，第一次将关羽封为护法珈蓝神，正式引佛教神灵系。

我听他说得有趣，索停下脚步，把我的八字报过去。老把旗杆戳在泥土地上，小扎一扎，大金刀坐下去，掐指算了几下，双目“唰”地睁开：“你这命格不错，山中削。”

原来我一直有一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许一城为什么让郑虎来到岐山铸造青铜关公？这个举动，到底和玉佛有什么关联？

“您就不怕我们听完实话，不给您钱还骂您骗？”

木加奈连忙低，看到自己那本写着“日本国护照”的护照落在了地上。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这老可真是有意思。他说：“看你们投缘的，老我实话实说吧，算命这东西，三分看天，七分看。一看你们衣着举止，再谈上两句，来历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再顺着来历说话，基本上都错不了。”

是的，我没看错，是一个在和尚庙里的老士。这士白发，副睛，梳了一个松散发髻，披了脏兮兮的袍，有像是电视剧《西游记》里的鹿力大仙。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旗杆和一个小扎，旗杆上写着“算命”两个字。

“那我们是什么人？”

“老我一看过去，就知你们俩不是那样的人。”

“没办法。这个也是业务需要…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之前收到一尊关公铜像，特别致，说是宋品。我一看铜像背后写着‘显灵义勇武安英济王’几个字，就乐了，说您这个肯定不是宋朝的东西。为什么呢？因为宋朝关羽的封号，叫‘壮缪义勇武安英济王’。后来到了元朝，嫌壮缪两个字不够威风，才给改成了‘显灵’。所以关公像是哪一朝哪一代的，一看封号便知。”

现在，看到这尊供奉在胜严寺的半截关公像，让我隐约捕捉到一丝灵。

神秀既然过长安，那么关羽崇拜随之上层社会，不足为怪；而神秀作为佛教权威，武则天修造佛像什么的，也会请教他的意思——这个联系非常牵，还缺少关键证据，但毕竟让我摸到一门了。

“你知的还真多。”木加奈大为佩服。我脸一红，前不久我才在姬云浮面前栽了一个大跟斗，听到这恭维，还真是有吃不住。

木加奈听得十分认真：“我在日本也看到过关羽崇拜的痕迹，想必也是与中国同源。”

我们转悠了半天，一无所获，问了几个过路的和尚。可他们都是最近才被派来胜严寺监督重修的，之前的事情也不了解。

我咯噔一声，之前有人给我算过命，也是这么说的。看来这老还真有两下。我连忙问他：“那你能看来我最近运势么？”老斜乜一木加奈：“别的不知，命犯桃是一定的。”木加奈也好奇地凑过来，让他看手相。老过她的手，看了一番：“你不是华夏民，倒像是海外之人。”她大为惊讶，问他怎么看来的，老捋髯一笑：“你的护照掉了…”

我们继续往后走去。后的观音殿、藏经楼、华严殿、禅房之类的功能建筑，也是大多损毁。木像金像铜像之类的，肯定剩不下了，好在有一小分供在僻静角落或者山凹的石像，总算还保留着原貌。我和木加奈仔细勘察，发现这些佛像最早可追溯到明代，不过造型都是典型汉地风格，没有一尊和胡哥脖上的金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