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逐鹿者郭嘉

卞夫人听到天子来访的消息，连忙从榻旁起shen。她的yan圈有些黑，神se也颇憔悴，几缕油腻枯黄的tou发从tou上飘落到肩膀，又飘到地上。她已经不眠不休地看护了数夜，实在是心力jiao瘁。

曹丕躺在榻上睡着，脸se因失血过多而显得很苍白。他的shen上盖着厚厚的麻被，脖颈chu1被细心地包扎起来。现在他额tou还有些发tang，但医师说不妨事。

刘协与伏寿一齐来到，卞夫人急忙要叩拜。卞夫人不guan政治上的事情，她只知dao曹丕遇刺之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施以急救的是天子。历数大汉两百多年，可还没人享过这zhong殊荣。

刘协让她起shen，温言相劝了几句，然后伏寿搀起卞夫人，扯到一旁细细地说起话来。女人与女人之间，总是很好说话。

刘协让那些女人自己聊着，他走到榻旁，仔细地端详睡梦中的曹丕。曹丕浑然不觉自己被天子注视，闭着yan睛，不时还嘟囔两句han混不清的话，不知是梦里见到谁了。

天子tingshen相救的举动，在不同人yan有，被解读chu了不同的han义。对雒yang系大臣看来，这是天子对曹氏讨好的手段，表明汉室已经服ruan；对于司空府来说，天子的举动雄辩地向天下证明了，汉室与曹司空之间君臣和睦，让董承之luan所引发的险恶谣言不攻自破；而在满chong或者郭嘉yan中，刘协会去救曹丕，肯定是在搞什么yin谋诡计。

但刘协自己知dao，他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想去拯救一个孩子罢了。

现在孩子活了下来，刘协不得不开始思考，该如何利用这段因果。如果是真正的刘协，一定会籍此大作文章，收获或明或暗的利益。但刘协对这zhong思路却很生涩，他宣称要开拓自己的王dao，可这毕竟不是一夕之功。

“唉，哥哥，这可真是很难呢。”刘协苦笑。他不能总是依靠伏寿和杨修，必须得自己有所决策才行。yan下他只好依照直觉行动，对曹氏施以怀柔之术，总不会错。想到这里，他看了yan窗外，不经意地挪了挪脚步。

杨修此时就在一墙之隔的窗外。自从许都大洗牌后，宿卫被统统换了一遍，原来zhong辑的职责，现在暂时由杨修来掌guan。他shen为外臣，不方便进入司空后府，就带着扈卫在门廊等候。

他正在和扈卫丢着骰子。忽然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卫兵的询问。杨修抬起tou朝那个方向看去，瞳孔陡然收缩——披着一件大裘的郭嘉施施然走了过来，shen后还跟着一个mei貌女人。

杨修挡在郭嘉面前，把手一伸：“奉孝，抱歉，陛下正在里tou探视，此地已设重围。外臣不得靠近。”郭嘉停住脚步，把shen上的大裘掖了掖：“哎呀，那我等等好了。”杨修注意到，郭嘉的tou发潦草地用一方青巾束起，几缕luan发从额tou上垂落下来，显得凌luan不堪。

郭嘉恭顺地后退了几步，站到一旁去，女人亦步亦趋。杨修笑dao：“天气还冷得很，奉孝你shenti不好，还是去屋子里歇歇吧。陛下离开时我派人来叫你。”他一指旁边左侧的耳房，那里有炉子可以取暖。郭嘉却拒绝了他的好意，表示自己能耐得住。

“许都的这点严寒，冻不坏人，只会让人更jing1神，德祖你说是吧？”郭嘉的话似乎别有shen意。

杨修抛着骰子，也笑dao：“嗯，说得是，yan看就要开chun了，风雪也chui不了几天了。”

短暂的jiao锋之后，两位青年才俊都陷入了沉默。这时候郭嘉shen后的女子扯了扯他的袖子，郭嘉louchu无可奈何的表情，对杨修dao：“她能进屋先待会儿么？”

“自然，自然，这位是…郭夫人？”

郭嘉是司空府军师祭酒，司空长子遇刺，他来拜见顺理成章。曹公不在许都，外臣yu探视曹丕，总绕不过卞夫人，须带女眷方不失礼数。就连天子前来探病，都要把皇后带在shen边。

“同房人。”郭嘉大大方方地坦承。旁边几个扈卫听到，都偷偷笑了起来。

这个放狼形骸的家伙，想必是从什么地方随便找来个女人充数。杨修眯起yan睛，暗暗打量郭嘉shen后的女人。这姑娘shen材玲珑小巧，xiong口浑圆，浑shen洋溢着一zhong野xing。看她的怯怯举止，想来是长年混迹乡野，没有大族闺秀的优雅气质。

大概只是郭嘉想换换口味才找的吧。难怪他只肯说是同房人，连姬妾或侍婢的名分都不愿意给。

“呃，那怎么称呼？”

“她叫红昌，你叫她任姑娘就行。”郭嘉拍拍红昌的pigu，让她去屋子里。红昌面se一红，转shen急匆匆走到门口，却不敢进屋，只敢坐在门槛上把手伸进去烤火。

“这位任姑娘，不是中原人士吧？”杨修问。

“这次我去南边捡回来的，还不错。”郭嘉毫无掩饰地用指tou点了点，杨修一愣，然后两人一齐哈哈笑起来。笑声既罢，郭嘉把双手抄回到袖子里，在院廊里慢慢踱步，转着圈子。杨修看他yan神扫视，忍不住开口问dao：“奉孝你yan光min锐，可是觉得这里有些不妥？”

“哪里，有德祖坐镇此地，又有谁能瞒得过你。”郭嘉下ba微抬，冲某一个方向勾了勾指tou：“何况又有徐福在此，连王越都无可奈何，遑论别人了。”

杨修dao：“呵呵，侥幸而已。倘若曹公子有什么损伤，我们可是万劫莫赎啊。”他心中警惕暗生。郭嘉知dao徐福的存在，这并不奇怪，但看他刚才的举止，似乎连徐福的藏shen之地都知dao，这便有些耐人寻味了。徐福从不公开lou面，他藏在何chu1，连杨修都不知dao。

想到这里，杨修不免多看了一yan郭嘉。郭嘉继续踱着步子，闲聊般dao：“荀令君说，有徐福这等人才，是国家之福啊。”

杨修面se一僵。徐福布衣chushen，是杨彪的私家bu曲，即便幕府也无权调遣。郭嘉这一句话，是在试探。如果杨家拒绝赐官，那么说明他们心里有鬼；如果杨家接受，那么徐福就有了官shen，多了一重束缚，以后随时可以被司空府征发至前线。无论怎样，郭嘉都是赢。

果然这家伙是对我杨家起了疑心啊，杨修暗想。把王越调来许都是他的主意，没想到只louchu这点端倪，就被郭嘉一口死死咬住。

“不瞒奉孝你说，他那个人个xing古怪，向来听调不听宣。他们这zhong侠客，多少都有点任侠之气，”杨修微笑着把话接过去，不lou痕迹地打下伏笔“哪像是伯宁的许都卫训练有素，如臂使指。”

既然你来bi1徐福，那么我也不妨点chu满chong。满chong当朝被曹丕训斥，jin接着就是曹丕被刺，又被卞夫人找麻烦，这个许都令的位子，可谓是风雨飘摇。杨修不动声se地开chu了筹码，徐福若被授职，许都卫少不得会被整顿一番，他这个军师祭酒也脱不得干系。

可当杨修脱口而chu时，他看到郭嘉的tou颅歪了歪，chun边louchu一丝轻笑，似乎一早等在那里。杨修再一思忖，不禁大为懊恼。

中计了，郭嘉的目标，从来不是徐福。他这是借徐福的话题，诱chu对满chong施压的源tou。截止到目前，满chong的压力都是来自于卞夫人母子，他们shen份尊贵，无论荀彧还是郭嘉都无法从这里取得突破。杨修这一句话，等于是自己tiaochu来承认在这件事上的角se。

好在这时冷寿光的呼喊从里院传来，打破了杨修的尴尬。天子夫妇已经探望完了曹丕，准备回驾了。杨修看了一yan郭嘉，急忙召集卫队，准备迎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