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绣开始叙述整个事件的过程，可刘协一个字都没听去。他的脑一片混，本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站起来，忽然觉得目眩，双手却找不到任何支撑，前的这些人一瞬间都变成了虚渺的叠影。董承既败，汉室再无一丝力量，留下一个白天又有何用！

贾诩眯起睛，拍了拍张绣的肩膀：“曹公和陛下之间，总会有人不开心。”张绣一愣，还没等他品话里的味，贾诩忽然停下脚步：“君侯可以退城去了。”

“文和你何必惹恼陛下呢…”

屋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纵观整个汉代历史，恐怕也找不这般有失朝仪的前例了。贾诩缓缓抬起右手袍袖，了溅到自己上的龙涎，促狭地撇了荀彧一。

“为什么！你告诉朕，你为什么要这么！”刘协有些失控地大喊。贾诩抬了抬眉，惊异的表情：“自然是为了陛下。”

噗！一痰飞天之，落在了贾诩的襟之上。

他们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司空府

刘协也知，倘若自己公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只怕立刻会被，可他就是咽不下这气。短短数日的天时光，他心情极度压抑，已经受够了忍辱负重。他低下去，希望在伏寿那里寻求一支持，这间屋里只有她才能察和分享自己这失望。

荀彧知他的心思，轻轻叹了气，起牵住刘协的衣袖，沉声：“陛下，叛既平，理当尽早宣谕百官，以定民心。论功行赏之事，可迟后再议。”一句话避重就轻，揭过了刚才那一场荒唐的局面。愤怒的刘协想甩开荀彧，自己的手却忽然被另外一双温的手握住了，是伏寿。伏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挲着他的手，不让他再继续近贾诩。

这是个极端侮辱的手势，天之怒源源不断地顺着手指向贾诩倾泻而去，仿佛要把他彻底烧毁。这只卑劣的老狐狸，又玩起了他在长安的那些卑鄙手腕！汉室已经被他地伤害过了一次，这一次居然又是他亲手扼断了汉室最后一缕气息！

张绣的声音还未在屋中消失，刘协已霍然起“当啷”一声，一柄如意钩被碰到地上，发清脆的撞击声。万顷狼在这位汉天的心中呼啸而起。

荀彧、张绣躬领命，只有贾诩在一旁耷拉着，几乎要睡着了，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怒火不是冲他发的。直到张绣扯了扯他，贾诩这才伏地谢恩，不忘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他当初怀揣着哥哥的衣带诏，在自己面前是何等自信，何等意气风发。可这尊汉室最后的中砥，居然就这么在许都城内轰然倾坍，甚至没溅起一丝波。他可是汉室最后的希望啊，怎么能如此简简单单地覆亡呢？

贾诩瘦小的看似摇摇坠，却始终没被这一指戳倒。他居然还沾沾自喜：“正是老臣向张君侯说了宜从三条，这才定下降汉不降袁之策。”他句句都扣着汉室二字，听在刘协耳里全是嘲讽与恶意。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天的真实想法和立场，讽刺的是，每个人都不希望天真的说来。无论天对董承之的态度表现得多明显，都没关系，但一旦宣之于，质便截然不同了。有时候这一层薄薄的窗纸，却承载着难以言说的微妙。

想到这里，刘协瞪大了睛，用疑惑而炽的目光盯着张绣。张绣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又不敢说什么，只得恭敬地垂下，避免四目相接。刘协盯着他看了一阵，轻轻摇摇，目光从张绣上移到了贾诩上。这一次凝视的时间更长，贾诩从容地迎了上去，锐利如刀的目光从这老人畔过，像是弓矢划过光的礁石。

可他发现，她的神里有劝，有担忧，却没有大计失败后的挫折与失落。带着惶惑与疑虑，刘协惶然地回到龙椅上，有些失魂落魄，仿佛一个鼓起的袋被骤然戳破。

伏寿款款起，端起一碗已调好的药，对荀彧：“陛下龙未复，不可骤惊。安抚城内之事，就有劳荀令君了。”她又对贾诩与张绣：“两位勤王有功，朝廷与司空大人定不会辜负尔等。只是如今董承既灭，不可让余党惊扰禁中，还要多费心。”

“是你？”刘协低声问，似乎在确认什么。贾诩笑：“张将军顺应天时，赴许勤王。此次平叛，可以说是居功阙伟。”

董承败了？

在大的失落旋涡中挣扎了片刻，刘协脑内忽然飘来一丝清明。等一下，这个张绣，不是曹的仇人么？为何是他军许都平叛？

张绣踌躇地对贾诩说。天虽暗弱，可毕竟是天下之共主，此事若是传去，于声望可是大大有损。贾诩衣襟前那一团痕迹犹在，在麻布上洇成一个奇特的形状，宛若汉中人画的符箓。

从司空府离开之后，张绣长长地舒了一气，他的后心几乎被冷汗溻透了。不是因为皇帝的怒火，而是因为整个不设防的司空府在西凉骑兵的包围下。只要动动指，曹公的家人就会被杀戮一空。这对于一个投诚的诸侯来说，可不是什么妙的联想。

“果然是你！”这一次刘协是大声吼来的，他踏前一步，伸指，住了贾诩的脑门。

如果现在腰间有一把剑，盛怒已极的刘协一定会来砍在这老狐狸的脖颈上。可惜他没有剑，于是能的只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