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中夏面喜，可他忽然又想到：“可大师你不怕就此魂飞魄散吗…”

“不退了。”罗中夏说得脆，同时觉得一阵轻松。这闪念之间，他竟觉得自己如同换了一个人。

“大师如何助我？”

罗中夏垂下，灰心丧气喃喃：“我去又能有什么用…我本战不过他们。我只是个不学无术的普通学生罢了。”

“哦，对了，和尚还有一件故人的东西，就请代我去度与有缘之人吧。”

怀素呵呵一笑：“和尚我痴活了一千七百余年，有何不舍？佛说一切有无法，如梦幻泡影。我执于自囚，已然是着相，此时正该是翻然顿悟之时——能够助太白兄的传人一臂之力，总是好的。”

“〈草书歌行〉，那是我以狂草醉帖与太白兄换来的，兄之风采，当真是诗中之仙。”怀素双目远望，似乎极为怀念“你尚不能与青莲笔会贯通，但若有我在，至少在这首七律上你可领悟至最境界。以此对敌，不至让你失望。”

“退笔之法，确实是有，不过，太白兄你果真要坐视不理吗？”怀素淡淡，随手关上打开的空间。庵内立刻又恢复了平静祥和的气氛，但人心已。

“可若是我的魂魄化青莲笔中，你则失去唯一退笔的机会，以后这青莲、睛二笔将永远相随，直到你死之日，再无机会。纵然永不得退笔，也不悔？”

罗中夏随即觉得一阵气右手，然后消失不见。当周围一切都被黑幕笼罩之后，怀素的形已经模糊不见，可黑暗中的声音依然清晰。

“哪一首？”

他本质上并非一个薄情寡义之人，何况外面二人都与自己生死，若是要牺牲他们来换取自己退笔之安，只怕今世良心都难以安宁，与不退又有什么区别。

人。既然你们有决心，那就为了这伟大的友情去死吧。”

青莲拥蜕秋蝉轻？

罗中夏了，不再说什么。此时周围景像是日久褪的工笔画一样，枯泛黄，不复有刚才灵之，丝丝缕缕的灵气被慢慢来注怀素内。这绿天庵退笔冢本是怀素囚心之地，如今也回归本源。

褚一民挥了挥手，三个笔冢吏一个笔灵僮扑了上去，开始了最后的杀戮。这一次，他们既不会轻敌，也不会留情。颜政和十九一步不退，两个人施展最大力气，放开咙继续叫：

从一开始，罗中夏就一直在逃避，但是他现在意识到，这样不行了。

浑厚的男中音和亢的女音响彻夜空，经由如椽笔的放大增幅，直至另外一个空间…

怀素指了指青莲，用怀旧的气：“我与前世的太白兄虽只一面之缘，却相投甚。当日零陵一见，我不过二十，太白兄已然是天命之年了。你既有青莲笔，就该知太白诗中有一首与我渊源极。”

“罗中夏，快来！危险！”

…罗中夏怔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怀素微微一笑，轻轻举起双手，周围的景开始黯淡起来，似乎都被慢慢缩怀素魂魄之中：“善哉，太白兄既抉择如是，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莫非真正的退笔，不是逃避，而是开通？

外面的呼喊还在声声传来，这与世隔绝的绿天庵，居然也不能隔绝这声音。罗中夏缓缓抬起，从绳床上站起来，他心中有某抉择占据了上风，第一次毅决断的表情：“大师，告辞了，我要去救他们。”

“你不退笔了吗？”

这理岂非很简单，而罗中夏一直到现在，方才领悟。

怀素给他倒了第三杯：“今世的太白兄，你一世都如此消极退让，退笔而不退心，和我自囚于这绿天庵内，有什么区别？若要寻求真正的大解脱，便要如太白兄那样，才是正途。如秋蝉脱壳，非是卸负，实是新生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