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新近升职，自然格外显得忙些。这天差回来，首先去双桥见了父母，回家时素素正吃饭。他说：“别站起来了，又没有旁人。”回对下人说：“叫厨房添两样菜，给我拿双筷。”见餐桌上一只小玻璃碟里的醉螺，那螺如红枣状如梨形，个极小，像一只只袖珍的小梨，正是平心海特产的梨螺，于是问：“这个倒是稀罕，哪里来的？”

牧兰与张明殊结婚，素素接到请柬，极是兴。张家家境殷实，在明月楼大摆喜宴，那真是闹。明月楼对着的半条街上，车如如龙，当真客似云来冠盖满城。张太太极是尖，认得是素素的车，满面风地迎上来，笑逐颜开“没想到三少这样给面。”亲自陪了她去。女眷里很多人都是认识她的，众星捧月一样团团围住，嘈嘈切切说些寒暄的话来。素素半晌才脱得去里间，只说一句恭喜，牵了牧兰的手，看她一的金碧褂裙，上结着绒，发簪上细密的碎钻，灯下星辉一样耀，倒是喜气洋洋。不禁：“我真是替你兴呢。”牧兰也极是兴，说：“这么些年，总算是有个结果吧。”

挂上电话，雷少功心里只想骂娘，晚上回去时就对慕容清峄说：“您的女朋友里，就数这汪小最难缠，趁早想个法了断才好。”慕容清峄漫不经心地说：“你去办就是了。”

他说：“你瞧，你又说这怪话了，你不就是三少吗？”停了一停，又说：“你知那些世里，是非最多，我是不想你无意间卷去，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素素说：“我知了。”

汪绮琳冷笑一声，说：“别跟我打这官腔，大家谁不知，那位三少冷里呆了快两年了。三公近来怎么又想起她来？我倒要瞧瞧她能长久几日。”

汪绮琳呆了半晌，幽幽：“那么是真的了？外说，他们两个破镜重圆。”雷少功说：“你这话又错了，他们又不曾生分，怎么说是破镜重圆？”

他回去素素还没有睡，见他来于是站起来。他说：“又没有外人，就别立规矩了。你穿得单薄，不要坐在窗下。”素素顺手接过他的外。他这十余日来，总是非常留意她的神，见她微有笑意，心里极是兴，问：“晚上吃什么？”

她说：“我总不能为着害怕闲话，就丢掉朋友。”他心下烦“反正我不答应你和她们在一块。你若是想朋友，霍家、穆家、陈家的女眷，不都是极和气的人吗？”

素素歉然：“对不住，我以为这么晚你不回来了，所以自己吃过了。我叫厨房再替你另吧。”他问：“你晚上吃的什么？”她答：“我是吃的扬州炒饭。”他上说：“那我也吃炒饭好了。”听他这样说，她忍不住浅浅一笑，他望着她也笑起来。

她说：“是汪长的二小。”他脸一变，旋即如常，说：“那个方牧兰，你还是少跟她来往。我们和霍家是姻亲，回别又惹是非。”她怔了一怔，说：“我和牧兰十几年的朋友，许公的事过去这样久了，我想应该没关系吧。”

素素说：“是新开张的云南菜馆，有几菜倒是很特别，有一弓鱼很好吃。”慕容清峄听了，倒有几分不自在，却仍是微笑，问：“怎么想起来去吃云南菜？”素素答：“汪小是云南人，她推荐我

他接过筷尝了一只，说：“很香。”又问：“换厨了吗？这个倒不像他们平常的味。”素素说：“上回听母亲说你吃这个，我怕厨房又得太咸，所以我试着醉了这几只，不知味怎么样，想着今天晚上自己先尝一尝，以为你明天才回来呢。”慕容清峄笑逐颜开说：“原来是三少亲手醉的，我可真是受若惊。”素素见他极为兴，微笑说：“只要你吃就好了。”厨房添了稀饭上来，他似是随意一般问：“你们是在外见面，还是他们到家里来过？”素素说：“我知你不喜外人到家里来，所以和牧兰约在外。我请她和张先生吃饭，地方是他们选的，叫什么黔楼，了一百四十块钱。”

他听到这里就笑起来“够了够了，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必一五一十全报告来。”又想了一想，说：“我倒忘了，你一个月的零钱只有五百块，只怕不够用。回我跟他们说一声，从这个月起把我的薪俸直接给你。”

他说：“你怎么这样不懂事？旁人若是知，又是笑话。”

她轻轻叹了气“她们只是对三少和气，不是对我和气。”

他说：“常常和朋友去玩一玩也好，省得成日闷在家里。”突然想起来，问：“汪小，是哪一个汪家的小？”

素素自然被主人安排在首席，这样闹的场合，其实也吃不到什么，回去之后只得另外叫厨房下面。慕容清峄本来正在看卷宗，于是放下公文向她笑：“你可是去吃了鲍翅大宴，回来还要再吃清汤面？”她说：“我是吃不来那些，我看新娘也没吃什么。”他问：“客人一定不少吧？”她“嗯”了一声，又说：“牧兰介绍我认识伴娘汪小，那汪小人倒是极和气，牧兰和她很要好，我们约了过阵去喝咖啡。”

看多大一会儿，那汪小又打电话来了，雷少功一听她的声音就痛，开就说：“三公不在。”那汪绮琳发了狠，轻咬银牙说：“他是存心避着我了，是不是？”雷少功说：“他公事忙。”汪绮琳冷笑了一声“雷主任，你不用在这里敷衍我，回我请三少喝茶去。”雷少功向来脾气好，听她这样威胁，却不知为何也动了气，只冷然：“我劝你不要妄动这样的念，你若是想自寻死路，你就试试看。”

素素说：“我没有多少用钱的地方，每个月五百我都用不了。”他说：“最近价很贵，买一件衣服只怕都要百来块，你那五百块钱，请朋友喝几次茶就没了。”她说：“母亲叫人替我的衣服，我都穿不完，况且许多地方，都可以记账。你钱的地方必然比我要多，不必将薪俸全给我。”惹得他笑起来“傻，薪俸那几千块钱，能当什么？你不用我，你不完，多买些自己喜的东西也就是了。”见她微有窘意，于是岔开话说：“那个黔楼听来像是不错，不知菜怎么样？”

素素说：“牧兰和张先生去平心海度月回来了，带了一篓这个回来给我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