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殷肆，英明神武心比天的东商君殷肆，他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与他来说，西参君姻姒，也不过就是个空的名字而已，一个他这辈都见不到的女人，萍相逢都不可能，更不必上心。

从那一刻起，失望变成绝望。

他也不叫我小，改与其他人一般，恭恭敬敬唤我一声娘娘。我隐隐觉察到，我长大了，连玄苍都不像从前一般对待我。我得学着无时不刻为浮台民着想，得想法令周围的异族臣服于浮台，得考虑沙海吞噬而带来的严重旱情，我再也不能拉着玄苍肆无忌惮地去骂殷肆了。

我说不会，除非娃娃上面秀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那如果是殷肆呢？如果是殷肆想要他爹的位…难我也要与他为敌吗？他也是先任帝君的嗣啊。我疑惑不解。

爹离开浮台前与我说过，他欠殷笑天太多，此生不能偿还，便要由我来弥补他的嗣：殷泽一日任勾陈帝君，我便一日辅佐在他边；若有人妄图取而代之，大可不必忌讳叛者是何份，只需将其视作浮台大敌，得而诛之。

爹说他一个人守着浮台再无意义，他离开，于是我成了西参君。

他说布娃娃会培养我的暴力倾向。

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至始至终，连他长什么样，声音好不好听，我都不知——并且再也不会知了。

勾陈帝君死后，将帝君之位传给了次殷泽，长殷肆仍为东商君，封地海泽。

我无比讨厌殷肆：我为他付那么多，吞咽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无论晴雨雪习武练功，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样不落下，我拼命让自己变得优秀，妄图把最好的一切都展示给他看，甚至希望能和他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他这么多年仍稳稳坐在扶桑王座之上，并非全然是侥幸。馋勾陈帝君之位的神明比比皆是，至于为什么，恐怕是忌惮辅佐在殷泽左右的两位大人——没错，我与殷肆便是他的左膀右臂。

东商，西参，永不相见——两颗星辰既定的轨迹，扶桑天界一直传下来的规矩。

再后来，我长大了，懂得何谓男女之情了，又开始反驳他。

一个布娃娃，我让他在娃娃肚上绣了“殷肆”两个字，然后偷了浮台医师的银针包，一气扎了七十多针，还不小心扎了自己的手。后来那娃娃被我肢解了，扔去的时候惨不忍睹，玄苍看见了，再也没给我过新的娃娃。

绝不能让他得逞。爹说得没有一丝犹疑。

殷泽涉世未，修行尚浅，心又好玩乐，若扶桑有大，只勉有个足够自保的法力拳脚，本无法胜任扶桑统帅勾陈帝君一位。那些睛长在上的神明大仙，若非是看在先任帝君殷笑天的面上，怕是连一句敬称都不留想给这个小孩。

喜和厌恶一样，都要付许许多多的情，年幼的我懂得那么少，把存积不多的情全倾注给了一个空的名字。玄苍说，厌恶比喜似乎还要难那么一，所以，他那时还常常开我玩笑，说天底下我最喜最在乎的人，一定是东商君殷肆。

开始我会反驳，后来，我默认了。

再再后来，玄苍再也不说这话了。

后来我渐渐明白，爹那时已经觉察那从尘世领回来的家伙绝非等闲之辈，会成为殷泽王者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所以才嘱咐我多多与殷泽私下走动。殷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别说一个没长大的殷泽，就是十个百个，也比不过他；更有人传言，东商君若想得天下，不过是翻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