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姑太太晓得儿是见了英华失态，心里叹一气，只笑：“这是要与他新房里绣的帐，你表哥害臊了。”

“五月十五。”王姑太太笑：“还有两三个月。我这里慢慢起来，想还来得及。”

“陈家规矩小们嫁妆都是四箱两柜，便是再添些，也有限的很。”王姑太太笑：“穷人家嫁娶，讲究不了许多，床帐便是咱们绣，也罢了。”

黄氏梗着脖，不悦的说：“还有我呢。要她来嘛。”

黄氏比从前憔悴许多，腮边的都耷拉下来，两个角密密麻麻全是细纹，一脸的苦像，看着倒像和黄九姑差不多大似的。黄氏看见小姑，不大快活地答应一声，低她的衣裳。

张文才原和爹爹共用一个书房的，今日他小叔跑来说话，在书房里多半个时辰还不肯走。文才怕吵，待回他卧房又舍不得多添一个火盆，他就捡了书本在厅里念书。黄氏坐在他对面给孩小衣裳。王姑太太斜坐在儿边，纳几针鞋底，抬看儿一，和黄氏说几句闲话。

黄氏皱眉，英华今年十六，到二十岁还有四年，照她这样讲，还要在娘家当四年的家。黄氏恼的很，觉得柳氏夫人后母偏心的太过了，家事不与正经儿媳妇掌也罢了，便是与小姑，也说得过去，怎么大半都让玉薇那个狐狸？外人再贴心哪有自家人贴心？她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和英华抱怨：“你若忙不过来，喊我去助你也是一样，为何叫那个玉薇咱们家事？”

黄氏抬抬眉想说话，看姑母眉开笑答应，就：“这些东西年节时都要用的，便是置一两，也是应该。”

文才涨红脸，收拾书本要回避，袖一拉，带翻了笔洗、摔碎了瓷笔架。他慌慌张张起来，结结：“我我我，回回回卧房去。”把桌上的那一堆全搂在怀里，好像后有老虎咬他一样，拼命逃走。

王姑太太抿着嘴不搭腔，这是二哥的家务事，她不能在小辈面前说什么。

一桌围椅罩极少也要三四十两银，便是自家买绸缎丝线来绣，也要十来两银十几二十天功夫，岂是说声去买那样容易？姑太太家银有限，能省就想省的。这个黄氏，真是不当家不晓得柴米贵。英华都懒的理她，并不搭腔。

英华不提，黄氏都忘了原是分过家的。若是真分开来住，这日怎么过？玉珠和雪珠的学费就要四百两，过二年珠大了也要去上金陵女学，一年就是六百年！他两儿凑了五百两给耀宗拿去生意，上回耀祖又把最后二十两银拿去给使女买胭脂，如今他两儿手里，休说整块的银，便是碎银都没得二分，分开来怎么过日！黄氏如丧考妣，沮丧的说话都不利索了：“咱们至亲的骨，有什么好分家的？”

英华趁机就：“我们还有几新桌围，姑母若是不嫌弃绣的，那日拿来厅上用用怎地？”

今日是二月十六，离着五月十五还有三个月呢。英华在心里替姑母算算，成亲那日在前厅里摆酒，前的陈设用王家的即可。后这个厅里要一副桌围椅罩，新房里还要一，再加上床帐床罩，大大小也有二十来件，姑母一个人绣怕是忙不过来。她就想着要如何和姑母说，除去新房里那一幅床帐不能借人的，旁的尽可以借用她家的。

英华便问：“正要问姑母，表哥成亲的日定的哪一天？”

王姑太太瞧一瞧，依着儿平常的喜好挑了芝兰梅竹的式样，就喊儿来看。

“嫂嫂。”英华亲亲的说：“我们分过家了呀。寻到合适的住，我们是要分开来住的，嫂嫂自己的小家还忙不过来的，对不对？”

王姑太太笑笑，问英华：“你的好日定了没有？”

谁知黄氏抬，突然冷笑问：“新房里的床帐原都是新娘陪嫁来的，怎么是咱们家自己绣？”

英华微笑：“爹娘说要留我到二十岁再嫁呢。”她说话时脸上微现红云，睛却闪闪发亮，却是想到了李知远就快要回来，说不的快活模样。

英华来之前已经看见侄男侄女在菜园里玩耍，晓得嫂嫂在里，来喊了声姑姑，便唤嫂嫂。

只要大面上过得去，英华无所谓这位嫂嫂的态度，只把绣样展开给姑母看，笑：“这是南边床帐的样，上了芝兰梅竹，要清雅些，底下这几张呢，是京城里的旧样儿，就是彩鹊梅式样，彩甚好。”

英华微笑：“娘认了玉薇女儿的呀，娘还打算跟舅舅把她要来专门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