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远看边上圆桌上搁着几本册，随手拿起一看，却是邸抄，看日就是前几日的。这玩意儿自从离了泉州府任上他就没再看过了，又无聊的，随手翻看不提。

“他去喊英华去了。”赵十二提到英华，便不肯披散发，忙：“你先坐一坐，我去梳。”回他屋里坐着，几个家围着与他梳，束发。一时屋里鸦雀无声。

李知远摇赞：“似赵世兄这般，若是在泉州城里走一遭儿，必定有许多人哭着喊着要认契弟。”

“府上分家那日，闹上门的那个妇人，实是有些蹊跷。”李知远有些为难的看着英华，苦笑：“若不是她那么一闹，府上也不得就分家，就是不晓得她是谁派来的。”

“富书院那边，也有人五十两一亩在收地。”屋里了四大烛亮是够亮，就是太了些。李知远抓住那本邸抄扇风“云台山最好的地方都让富书院占下了，听讲有商人价三万两要买书院。王家不曾卖。”

“说正事罢。”李知远看他两个斗嘴很有把几十年前的事重斗起，虽然他也很想晓得，但他很怕英华晚了回去教柳夫人晓得又要打她，就把册丢到一边，正：“太晚我就回不去了。咱们先说正事。”

“疯了这是。”连赵十二都摇，：“买二百两一亩的地，他想什么？”

“怎么说的？”英华睁大睛看着李知远，灯下，那双丽又清亮的睛，亮的耀。

这一回翻墙梨拦不住，她自家过来又怕杨小八调戏她，就是杏仁带了小海棠跟过来。两个丫掇了条长板凳，就在门外廊下坐着。英华笑嘻嘻走过来，猛一看见李知远，喜：“哎呀，你都来了。”

英华嗔：“莫惹我的使女。”

这不贤像是指摘大儿媳，柳氏对大儿一家，都是能绕就绕开，从不多讲一句，就扯开话柄笑：“你儿使人来报平安，还特为捎了两块好砚与你。”就把搁在窗下条几上的小匣递与王翰林。王翰林生掀开匣盖去看，两块新砚不过样新巧，他却握在手里不忍放，喜娑到夜。

“不惹不惹。”杨小八扭看了杏仁一，不大满意的咂嘴：“没有梨一半好看。早晓得梨那丫落的恁般貌，当年哥就该先把她买下来。”

须，笑：“女儿嫁不到好人家，拼着撕破脸和离改嫁也罢了。娶个不贤的儿媳，养来的孙男孙女俱不中用。还请夫人加倍用心替耀宗挑个好妻。”

赵十二忙忙的把纱帽扣到上，推开要替他系带的家，跑到英华边坐下，笑：“除去使银，我就想不什么好法来。你们可有什么好法？”

“急不来的，郎中治病开药还要先望闻问切呢。”李知远笑：“我在清凉山就使了几拨人去打听了。方才两拨人都回来了。”

且说李知远到家洗了澡，才把发扎起，赵十二就使人来请。他连腰带都没有来得及扎，趿着一双新布鞋就过来了。却见赵十二院里当中厅堂四角着四只儿臂细的蜡烛，蜡烛里不晓得放了什么香料，厅里香气幽雅。赵十二也是才洗的，一乌亮的发披在肩上，越发衬的他红齿白，炫目。

赵十二只摇扇，眉越皱越，蓦地把扇拍在桌上，恼：“看谁有那么大胆，居然把主意打到先生上。”

也只王翰林这般舍得的人，才养得这般豁达的女孩儿。李知远笑：“好，不提。我觉得要继承老太爷的遗愿让书院造福乡里，倒不如就此放手，由他们去罢，咱们自己再办个书

“啧啧，几个月不见哥，都没有这么亲。”杨小八门就把外袍脱了，手一挥丢到杏仁怀里。

“一则，原来在富书院教书的汪先生在县里租了十几间屋，自立门办了个杏林书院。听讲这几日在竭力收拢书院的旧学生，到底有多少富书院的学生转投杏林书院，还不晓得，且过几日使人再探去。”李知远苦笑：“二则，我使人去打听地价。清凉山那边地价都涨到二百两一亩了，就这般贵价，居然还有人买。”

“三万两还不卖。等京城的大人们各自占定地方，三千两都卖不掉。”杨小八冷笑：“这是有人打算买好地方要送礼呢。就是不晓得送哪一位。”

赵十二却不晓得契弟的意思，却是误会了，问：“泉州城这等以貌取人？”

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怀疑大伯家使的鬼了。英华低想了一会，笑：“便是真卖了三万两，我爹爹能分一半到手，也不过多填五年富书院的窟窿。这事不消提了。”

杨小八原是翻墙过去，自然英华也是翻墙过来。她也才洗过澡，漉漉的发分成两束在肩上，穿着一件小小的青底折枝梅纹罗衫，因是爬墙，就不曾系裙，松的撒着角，腰上系着一条烟霞的汗巾儿，乍一看似个小厮。

李知远不想他这般老实，不好意思再拿他打趣，呵呵一笑，：“世人莫不如此，泉州尤甚。且不说这个，你这么急喊我来，为着何事？杨世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