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清贵却没有多少油；王翰林又要资助兄长，自家过的甚是俭朴。英华房里新书倒有几架，床帐俱是半新不旧的，只一张极大极阔的书桌摆在明屋窗下，左边的架上供着一盆兰，翠叶披离间二三朵绿的苞初绽，屋里一兰的清香。书桌上除去一笔架一笔洗一镇纸一铜砚，只有厚厚一叠纸并薄薄一本字贴，并无瓶饰玩。

芳歌本待把弟弟喊来，英华请她外坐，便显得弟弟不那么失礼了，她忙笑着答应了，：“屋里书真多。”

京官儿项不多，钱的地方却不少。所以京城三百六十行里，但有一厨娘，自备厨并金银细磁诸样皿，带着一群帮工上门承办各宴席。主人家上二三十两银，便可面的请一二日客。王翰林的俸禄要送一大半与兄长，自家日不免，宴请都是请这厨娘，家里的厨只会家常饭。因是邻，将来两家来往免不得要互送些吃。英华怕自家的吃糙，让李家误会是有心怠慢，便借着机会说与芳歌听。

英华笑：“因前书房还不曾收拾好，这几架书也是暂时搁在妹屋里的。其实妹也没有正经上过几日学，俱是家父闲时教着玩儿认得几个字罢了。读到哪里了？”

这人还真是洒脱，说来就翻墙来，说走就爬墙走。英华对着那堵墙愣了愣神，笑着转回来对芳歌弟二人行礼，：“请到妹屋里坐一会罢。”

“我家厨只有几样面拿得手。家里若要请客，都是请厨娘办。”英华微笑着说“省心倒是省心了，想一两样致些的吃，都是在外买，要自家却是不能，以后要经常叼扰府上的厨呢。”

富书香极盛，不论小大宅，生了儿俱都要他读书识字，然女孩儿上学的极少，似英华的几位堂便都不曾上过学，不过父兄闲时教她们认得几个字不睁瞎罢了。是以英华在京城是正经在女塾念了六年书的，她要贴富风俗，便不肯说自己上过学。李小只说是陪弟弟念书，她两个俱是聪慧女孩儿，相对一笑，便不再提读书的事情。

其实英华极是好奇李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形，然人家不说，她也不能问，便耐着和芳歌闲话，说些女孩儿们喜的女红吃。

芳歌情知自家弟翻墙过来极是冒失，然亲戚们上门吵闹并不是面事，王小不问她乐得不提。李知府在南边了十来二十年的官，家里很有几个不错的厨，芳歌提起南边的吃如数家珍。英华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那个燕听着真有趣呢，府上现在的厨会吗？”

芳歌年纪到底还小，心里记挂着家里。英华与她讲话，她只随答应，着衣角在桌下搓来去。便是那小青也在不停的朝东边张望。可惜英华的小院在西南角上，极是安静所在，风落树叶儿沙沙响，想听李家动静却是不能。英华见她弟两个如此，心里便活动了，想了一想笑：“我们后边的看家楼居然有五层楼

芳歌笑，：“会的，明日叫他些送与尝尝，若是觉得好吃，叫个厨去我家学便是了。”

“胡念了几本《论语》，日后少不得常来向请教。”芳歌指着蹲在地下玩的青笑：“不过和他个伴儿罢了。”

儿微笑万福。

青认为这位王小的屋比大哥的屋还有书房气，无趣的很。他对着满屋的书吐了吐，溜到院里拾落玩去了。

英华便喊人把桌椅搬到院中树下，笑：“今儿有呢，院里有风，请外坐会罢。”

李知远已是轻轻一脚把兄弟踢开，笑骂：“猴。”青扁了扁嘴待反驳，已是被芳歌揪住了衣袖拉到一边。李知远郑重对着英华又了一个揖，：“麻烦王小了。”也不等英华说话，便把长衫的下摆拉起来，蹭蹭蹭几步爬上墙，带着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