樗里疾不与庸芮继续争辩，却转看向芈月：“不知太后有何拟？”

庸芮上前一步：“臣以为，拟‘刺’或‘幽’为好。”

樗里疾知其意，叹：“先惠文王乃取谥法中‘经纬天地曰文，民好与曰惠’之意。今取王谥号为‘武’，谥法云‘武’字有‘刚直理曰武，威敌德曰武，克定祸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夸志多穷曰武’，但不知，太后拟这个‘武’字，应在何意？”

樗里疾朝芈月拱手：“以臣之见，当拟‘明’或者‘桓’。”

侍女清涟抱住她，哽咽：“王后，王后，我们终于没事了，没事了。可怜的王后，您哭吧，哭吧…”

庸芮冷冰冰地：“王叔，‘照临四方曰明’，‘辟土兼国曰桓’，这是只见好，不论缺失了？谥者行之迹也，行于己，名生于人。以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所得何谥，端看他自己生前如何行事。彰善瘅恶，为后世诫，议谥的时候，论的是千秋之心，若论君臣相对，这世上就只有谥，那还要议谥号什么？”

说罢，她转离开，侍女们也跟着一拥而。

此论原庄，魏冉亦曾听过此节，当下接：“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夹。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

芈月却：“樗里疾知识渊博，当知何谓天剑、诸侯剑、庶人剑？”

樗里疾听闻此言，大怒：“庸大夫，你这话过了！”

魏颐失神地跌坐在地，看着屋里空一片，嘴颤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来，只是失声痛哭。

庸芮冷笑：“如何过了？谥法曰‘愎狠遂过曰刺’，‘动祭常曰幽’，若不是先王刚愎自用，不肯纳谏，何来今日秦国之？他将重兵带去洛邑，结果自己死兵败，导致诸公内，外敌压境，宗庙不宁，说他一个动祭常，难错了吗？”

当夜，一灯如豆，惠后芈姝自缢而死。

樗里疾长叹一声，已明其意，不再说话。

樗里疾脸沉重，轻叹一声：“‘武’？”这“武”字的解释，却是太多了。

惠后芈姝很快也得到了王后假的消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杯毒酒、三尺白绫。

次日，芈月召诸重臣于宣室殿议事，：“王谥号未议，还请列位相商。”

芈月沉片刻，提笔在竹简上写了一个“武”字，转过来给樗里疾看：“朕以为，当拟‘武’字为谥。”

樗里疾叹了一气，他自然知庸芮因庸夫人之死，恨惠后芈姝，将秦王也一并恨上，只得劝：“庸大夫，我知你的心情，可是隐君之过，不可非君，也是我们为人臣者当遵守的本分。”

此刻的她才显她这年纪的小姑娘应有的模样来，摇了摇：“我不会为你是的妻而杀你，也不会为你假装怀而杀你。除非又现你真正该死的证据，否则的话，我不会杀你。”

芈月便：“天之剑，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卫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恒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持以秋，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之剑也。”

庸芮反问：“那依王叔之见，当拟何谥？”

樗里疾长叹一声。秦王在位四年多，未及建立功业，所谓威敌德、克定祸，自然也是没有的；刚有之，直理难当，以他洛邑举鼎死、兵陷没三晋，以致诸侯围境、国之，竟是直指“夸志多穷”四字了。支吾半晌，还是无奈：“太后，王也曾开疆拓土，谥以‘夸志多穷曰武’，千秋盖棺论定，实是、实是过了…”

芈月：“依你说，王毕生功业，应在何意？”

芈月笑问：“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