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侍女抱着包裹，茫然而恐惧地跟在她后。

缪监侍立在明堂外，静静地等着。

秦王驷慢慢地走到正中，光从上，令他如立于虚幻之中，与周围的灵位似近却远。

自非立国，复嬴氏之祀，至今已经历经六百多年、三十一君。秦国先祖曾于渭牧；为了这块被周室放弃的土地，曾有数代君王死于与西戎作战的战场上；在秦穆公之时，曾试图争霸；亦曾经陷于内，数代衰弱。

还没等芈月回答，缪监以恭敬但不容违抗的态度，从芈月手中牵过嬴稷的手，带着一脸极欺骗的笑意：“小公，咱们去见大王，好不好？”

芈月瞳孔放开，手不由得握。

秦王驷看着秦孝公的灵位，很想问他，当初为什么他可以将整个国家给商鞅赌注来赌国运。还有秦穆公，他在秦国弱小之时“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丕豹、公孙支于晋”，可是崤山一败，霸业垂成，他又是怎么样的想法？

，只是走到车里，打了个盹，就下车了。没有离开，也没有拦截。

他并不知，张仪和秦王驷说了些什么，只知张仪说完，秦王驷便亲率兵，前去堵截芈八。可是截回之后，他却没有见她，只是将嬴稷接到了承明殿，父俩关上门，说了很久的话。

然后，今天一早他就了明堂，一直待到现在。

住承明殿偏殿，这样的待遇，只有嬴当年曾经享受过。

只不过，刚才是缪辛相送，如今变成了缪监相迎而已。

若换了过去，如王后、太这般的行为，他是断不能容忍的。若换了过去，一个妃嫔的去留，亦本不足以让他犹豫不决。

芈月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嬴稷的手，走在长长的巷中。

他在秦这么多年，自觉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明白的。可是此时，他却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懂了。

她不能伤害嬴稷，她也本没有反对的力量，只能木然地站在那儿，睁睁地看着缪监带着嬴稷慢慢走远。

风中犹传来嬴稷兴奋的声音：“大监，父王是要带我去骑吗…”

芈月脸惨白，可是当着天真的嬴稷的面，她什么也不能说。便是说了，也是无用。不是反抗，还是叫喊，除了让嬴稷受惊、害怕，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之外，都不能改变这一切。

他看着一个个神龛灵位，想着历代先祖创业至今，不知经历过多少难以抉择的关，那时候，他们是怎么的？

王图霸业犹在，后之事何托？嬴华无开拓之才，嬴只知不知退，嬴稷幼小而难定未来…那么，他是不是要如张仪所说，在芈八上，赌一赌国运？

择嫡、择贤，何去何从？

一边是怕纷争导致国家衰亡，而不由自主地一次次为了平稳过渡而妥协；另一边，却是毕生追求卓越的心，不甘王图霸业就此没落，忍不住要押一押国运去赌的不甘。

他甚至有一觉，秦王驷也在迷惘当中，而这亦是前所未有的事。他开始服侍这位主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已经拥有未来君王的气质。他是那样自信，可以一看透一个人，也可以极快地看透一件事。他有韧的心，不为言语所动，不为威权所屈，不为手段所惑，更不为荣辱而易志。

秦王驷，你到底想怎么样？

而今，秦国又到了生死歧途，他该如何取舍，如何决断？

秦王驷一步步拾级而上，走明堂。这是一个圆形的建筑，四面无，茅草为，堆土为阶。明堂正中供着秦国始祖牌位，两边则是用环形分隔着一个个龛位，各有香案，供着一代代秦国先王的灵位。

门，依旧平静如昔。

嬴稷兴奋地：“好，好。”

一直走到巷尽，芈月牵着嬴稷便要转向西边，缪监却恭敬地挡住，笑：“芈八，大王有旨，公稷自今日起，住到大王所居承明殿偏殿去。”

他抚了抚心。秦国以变法崛起，而成为诸侯之忌。自他继位以来，秦国无有一日，不于危机之中。而如今，他征战多年的旧伤时常发作，明明有着未竟的雄图霸业，却不得不提前为后事考虑。也因此他步步犹疑，竟失去了往日的决断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