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嬴稷在拍着门，在哭着，叫着她。

但她最终还是失守了，还是相信了，还是依赖了，还是弱了，还是如此愚蠢地、可耻地，把自己的心、自己对人世的所有信任，给了一个她从一开始就知不应该托付的人。

她甚至还信得如此彻底，甚至在她踏旋涡而面对无尽明枪暗箭的时候，她还相信他会是她的盾牌、她的倚仗。她自信有一颗的心，可以抵制世间所有的恶意伤害，楚威后、芈姝、魏夫人等人对她的任何伤害，她都可以不惧，都可以忍耐抵挡。可是万没有想到，她这一生面对的最大伤害，却来自于他。她信任他，把自己的肋给了他看，可是他转间就把伤她的剑，给了她的敌人。

她曾经以为黄歇能够保护她，可是命运人，最终她只能靠自己来保护自己，可她对黄歇的信任，却从来没有被摧毁过。

可是，她却还活着，还没有死去。而明天，又将会是新的战场，新的碾压。

味相投的朋友。可是，她不会想到去倚仗他们，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由他们保护，因为她知，他们不足以保护她。

从第一天看到秦王驷开始，她就知，他与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冷看着他是如何轻易地取得了芈姝的信任，她知他是秦王的时候，甚至曾经替芈姝愤怒过。一个未谙世事的少女，和一个通世情的君王，这样不对等的情，是一欺骗和玩。

芈月伏在冰冷的地板上，长歌当哭，长号当笑，似要一次将所有的泪尽，要将所有的愤怨呐喊来。她如同一个毫无防备的人，被迎面而来的战车碾得粉碎骨，可是神志还清醒着，命还有一气吊着，还能够清晰地觉到自己片片血破碎的极度痛楚。

这些年来，她守着自己的界限：他是君王，她是妃嫔。他予她以恩惠庇佑，她奉他以忠诚顺从。她对他尽到了自己为姬妾的职守，可是她的心，始终还是属于她自己的。

是怎么开始的呢？她如小兽一般地警惕着，缩在小小的窝里，从不敢探来。因为外的风雨和伤害，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经历过、承受过。可是他来了，握住她的手，把她的心，一从最拉了来。一开始，是以恩惠、以庇佑，她成了他的妃，他保护了她的亲人；然后，是以支持、以理解、以教导、以，让她接了前所未有的新天地，让她学习、成长，并开始充满自信，开始小心翼翼但勇敢地走自己筑就的小窝，与他的生活纠缠在了一起；然后，是以信任、以亲近，数载的夫妻生活，两年的巡幸四畿，让她真正成了他的女人、他孩的母亲；然后，是以挽留、以托付、以独一无二的倚重，让她放弃了为自己留的后路，让她真的信了他，愿意踏原本避之不及的旋涡中，以为他会永远站在自己的后，以为不如何，她总是系着他的保护绳。

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她的生命中，留下如此重的痕迹；也从来没有人，给她以如此复杂的情。父亲、师长、人、朋友、君王、归宿，她不可自抑地沦陷了，尽她如此努力地想要保有自己，尽她一直努力挣扎着不受控制，尽她是他所有女人中，持自我最久的人。

她伤得再重、再痛，也只能咬牙忍着。她还有一个儿——一个已经被秦王驷当作弃，却是她骨相连、重逾命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