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月不动声地带过话题，试探着问：“她落到如此境地，阿姊可知是什么原因？”

次日起来，她便去了椒房殿，求见芈姝。

芈姝见芈月来，便招呼她过去，教她去这一堆丝帛珠玉中挑选上等的，一边又拉着她说个不停，一心中的快之情：“妹妹可知，前日大王忽然查封披香殿，把里面所有的女内侍都拿到内府去审问了。”说着开心地大笑起来“我还听说，昨日那贱人在承明殿前脱簪待罪，血书陈情，从早上跪到晚上，大王不见她，连血书也不收，最后她还吐血昏倒了。哈哈哈，这真是报应啊！”芈月轻叹一声：“是，昨夜我在巷之中，便遇到了魏夫人，一素衣，科跣足，还吐了血，实是可怜。”

芈姝兴奋已极，抓着芈月的手，问：“你看到了？快与我说，这贱人如何狼狈，如何可怜？”

芈月听她提到黄歇，心中一酸，险些失态。然而见芈姝兴奋莫名，顿时警惕起来：“阿姊莫急，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不可打草惊蛇。”

此刻，她比谁都更烈地想知，魏夫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失于秦王的。

芈月转厉声斥：“孟昭妹妹这么有想法

原来她以为，后妃之间的争，是最可怕的，是杀人不见血的，这些后人心的暗，是最不可测的。楚威后如此，郑袖如此，魏夫人亦是如此。然而那些后妃们搏杀争斗的手段心术，放大了看，却只是小儿之戏。更可怕的是，不后妃们有多少的心计、多少的手段，都不及君王之威，雷霆莫测！

芈姝听了这话，也疑心起来，便接着问了一声：“妹妹到底有什么顾忌？”

谁知那孟昭氏今日不知吃错了什么，看似低眉顺目，却是冷不防又恻恻地接：“可如果我们不乘胜追击，那岂不是纵虎归山？”

芈月只得解释：“阿姊，如今魏氏失势原因未明，并不是因为谋害我们而被置，而是另外犯了案。如今大王要如何置她还未确定，如若阿姊现在就对她下手，反而惹起大王的怜之心，只会适得其反。”

孟昭氏自恃自己更早服侍秦王，今日芈姝叫人挑选首饰珠宝，众媵女本是推让她先挑，不想芈月来了，芈姝顿时把她抛在一边，先让了芈月，心中本已经有些不忿。耳听得芈姝情招呼，芈月却是反应冷淡，甚至故意推诿，她本是静静地坐在一边听着，却忽然了一句：“季芈怕是有所顾忌吧。”

揭开了更层次的面纱。

芈姝听她逆了自己意思，顿时恼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那魏氏不该死吗？”

芈姝不屑地挥手：“还能是何原因？必是她的恶事太多，被大王知了，所以这才真是罪有应得。”说罢似得了提醒一样“对了，咱们什么时候亲过去看看这贱人的下场。这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当年她那么嚣张，给我下毒，派那些野人伏击我们，还害死了黄歇…如今我们终于可以报仇了。”

芈姝很兴奋，整个椒房殿都很兴奋——诸姬失势，诸芈自然得势。

自王后以来，最大的敌人便是魏夫人，而如今这个敌人倒下来，那是一场胜利，一场值得庆祝的胜利。一大早，芈姝便叫人开了库房，取了丝帛珠宝，分赏诸媵女，人人有份，连婢之，也都得了半匹帛去衣服。

她想，她能问谁呢？秦王，自然是不可能的，不知是否可以从为王后的芈姝那里打听一些事情来？

芈月看了孟昭氏一，见对方却只是带着一贯的恬淡微笑，如同一直以来在唐台一样，永远不温不火，却在所有的人未预料的时候说上一句，把火着了，自己却安然而退。

孟昭氏着了火，而自己却要去浇熄这把火，芈月只能对着芈姝解释：“阿姊，后妃嫔的命运，不在你我互相掐斗，而在于前朝的政局变化。当日阿姊为王后之尊，被魏夫人派人下毒、伏击，却依旧奈何她不得。如今阿姊未曾手，魏夫人已经落败，那也只不过是大王的心意变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