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寒泉终于止了话，拿了两人的竹筹去投铜匦，芈月禁不住松了气。她倒是看来秦王驷为何与此人好，盖因此人实是个消息篓，凡事不要人问，自己便滔滔说了，秦王驷就算十天半月不来，只消问一问此人，便可知这些时日来的内情了。

芈月笑了笑，看见秦王驷手中的竹筹，果然已经写了编号，再看各人手中的竹筹，亦是有编号的，只有自己的竹筹，是未曾有编号的，当下便走到墙边，先写了“楚芈越”三字，又将自己的竹筹也写上编号。

芈月一愣：“我也可以下注吗？”

论的学派和席位，你要是赞同哪家，就把你手中的竹筹投到哪个铜匦中去。每天黄昏时辩论结束以前都可以投。辩论结束以后开铜匦验看，铜匦内竹筹数最多的投注者就可以收没铜匦内竹筹数最少的两家之所有注码，若是夺席加倍。”所谓夺席，便是将对方辩论得落荒而逃，夺了对方的席位给自己，这在辩论之中自然是取得绝对优胜的位置。

寒泉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赌博其实也是个乐。你说得原也没错，我们这些人，策论之心也有，赌博之心嘛，嘿嘿，也是不浅。对了，你要不要下注？”

寒泉为人朗，嘻嘻一笑，只：“快说啊，你投哪家？”

芈月看向他所指的墙上，却原来那墙上的木牌上顺序写着各人的名字，投注之人只消把自己的编号投各铜匦便是，次日检取时，便依着编号决定谁胜谁负。新来之人，在最后一位顺延写下自己的名字编号便是。

芈月听了寒泉解说，便脸红了，忙行了一礼歉：“原来如此，是我浅薄了。”

寒泉见状，接了两人竹筹，又将自己的竹筹与秦王驷的放在一起，中滔滔不绝：“聪明，今日在前厅辩说的就是墨家的唐姑梁。近日墨家的田鸠、祁谢等都到了咸，这三人必是想在秦王面前展示才华，赢得秦王支持，以争之位。所以近来凡有辩争，这三人都一定拼尽全力，获得胜绩。”

芈月想起前面百家争辩时自己所受到的心澎湃，她亦听说秦国的四方馆类似齐国稷下学的质，当日她在楚国与黄歇说起时，不胜心向往之，不想自前厅到后厅，那各国之士簇拥的盛景，居然不是因为学说，而是变成了赌博，当下不禁目瞪呆，脱而：“诸百家之学说，乃经营国家的策略，你们居然拿它来赌注，实在是太过…”说到一半，她顿时发现自己失，忙看了边的秦王驷一，把后面的话咽下了。

她转再回到秦王驷边，便见寒泉已经问她了：“公越，你投哪家啊？”见芈月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秦王驷，寒泉挥手：“别看这厮，这厮最无原则，摇摆不定，今天投儒家明天投法家…”

寒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果然你们楚人多半下注家，有原则，跟我一样有原则。”芈月一听他自“有原则”三字便忍不住要发笑，却见寒泉转问秦王驷：“公骖，你呢？”他看着秦王驷的表情，仿佛他忽然化为一堆秦圜钱一般。

就见寒泉拍着：“我，我自是最有原则的人了！他若不来，我投法家；他若来，我跟他下注，再无变易。”

芈月回想方才在前厅所听诸家之辩，犹豫了一下，：“我、我投家吧。”

芈月目瞪呆，倒为此人的诙谐而忍不住大笑起来。

芈月看着寒泉摇：“这

那寒泉却显然是个朗豪放之人，闻言不但不怒，反而对秦王驷哈哈大笑：“公孙骖，你这个朋友果然是初来咸啊…”说着，对芈月挤了挤睛：“公越，我同你说吧，天下本就是个大赌场，诸百家也不过是以列国之国运为赌注，游说列国推行己策。天地间生育万件，各有各的存在方式。世间若只存一学说，岂非有违天？你看百家争鸣已经数百年了，如今仅恃着哪家学说以排斥别家已不可能，各家或者踩他人学说为自家学说增添光彩早已经是常例，墨家、法家、儒家自己内就派系横生，有时候吵起来三天三夜没个输赢，最后大家只能用这投注之法，谁赢谁输一目了然，自家的竹筹少了，只能回再抱着竹简研究制胜之罢了。”

秦王驷沉片刻，方：“我嘛…墨家！”

寒泉便跑回去，同一个侍者说了些什么，取了两竹筹来，递了一给芈月：“公越，这是你的竹筹，那边墙上有编序，你在最后一位后面顺延题上你的名字即可。”

芈月见他风趣，不禁掩而笑：“那你看到他来了还这般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