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满来，要么被撑破。”老人说。

人亡政消，当年楚肃王虽然因此借有辱王尸之机剿杀了七十余家宗族，收罗份势力，令王权大为盛，却最终没能够将变法继续推行。

“满来？”小女孩迟疑地问。

他沿着台阶往下去，忽然一颗金从他左边飞过，落在地上。他诧异地回看，一颗金又从他的右边飞过，落在地上。他抬起，却看到气鼓鼓站在台阶上面的芈月，手里正拿着弹弓，对准了他。

芈月听不懂屈原的话，她觉到对方的这段话，说得有些忧伤，她一直到很久以后，才能够明白这时候屈原说这番话的苦心。

屈原退殿外，一步步走下章华台，抬望着长空，长吁一气。

芈月哼了一声，两步一下台阶来到屈原面前，仰看着他：“哼，我素来弹无虚发，若要真的打你，岂会打不中。”

“唔，臣是坏人？那公主打算如何对待臣这个坏人呢？”屈原蹲下，和芈月同一度面对面

“鹰飞于天，而栖于埘，盲目地浪费宝贵的时间去学自己一生都用不到的知识，犹如把一只放到鹰巢，让它在峰上看到远景却没有居于峰的力量，不是跌落而死就是在风中恐惧痛苦，而它本来可以在窝里自由自在地玩耍。公主，您能明白臣的意思吗？”屈原说。

“哼，我才不会对你这样的坏人手下留情呢。”

“天地分，人分男女。知其雄，守其雌，遵守天而事事顺畅，逆天而行则一生困顿。为君者庇佑万命，为臣者尽忠报国，为封臣守土有责，为兵士浴血沙场，为庶民耕纳粮…为男儿栉风沐雨守护家园，为女相夫教中持中馈。若人人各安其位，则国不生，家宅安宁。”

屈原只得笑笑：“那臣是要谢公主手下留情了。”

“我们楚国有位贤人庄曾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老人耐心地说。

黄歇跑下来，跟在屈原边一步步走下台阶，他不住地转看着芈月，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这是什么意思？”小女孩迷茫地问。

屈原失笑：“小公主是要攻击臣吗？”

“往低，人往走，若是学更多的知识，看更的天空，岂不是更好。”小女孩清脆的声音问。

屈原站起来，摸摸她的：“公主你天聪颖，臣说的话，你今日不明白，将来一定会明白的。”

“我来问你，你为何不肯收我为徒，你凭什么看不起我？”芈月瞪着屈原

芈月沉默而倔地站着，看着屈原转离开。

“人之求学，乃是为用，若一昧学习对自己无用的知识，只会误尽此生。”老人沉痛地说，他在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其实想起了许多。他曾经有一个好友，就是因为太过聪明，学得太多，知得太多，反而一生放纵，无所作为。他看着前的女孩，在这个世界里，太聪明或者太不聪明，都注定会不容于世。

屈原方：“是——”

小女孩沉默了，小男孩也沉默了。

屈原摇了摇，看着前的女孩认真地说：“公主，不是臣看不起你，而是你还小，你的一生不能就这样被决定。臣能教太帝王之术，但臣不能教你。”

很多年以后，黄歇仍然记得，她当时站在章华台上孤独地叫着：“难我不可以是鹰吗…”

“这个世界自有它的天，飞禽走兽，都有自己的位置，人也是一样。”

“人又怎么样？”

“为什么？”

“屈，寡人今日就纳你之言，你去拟一策论——”楚王商终于开了。

黄歇抬看着那女孩背后是蓝天白云，她孤独地站在那儿，倔而委屈地叫着：“你怎么知我就是呢，难我不可以是鹰吗…”

芈月怔怔地站在那儿，无言以对。

黄歇从远跑来，在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来，远远地看着他们。

屈原只得：“臣明白。”

台阶一步步走下，这条路忽然变得如此漫长，忽然一个女孩尖利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却又听得楚王商：“此事，宜缓，不宜急。寡人不想看到吴起、卫鞅那样惹得群臣激愤的事情发生。”

“人寿有限，而知识无限。以有限之寿命，去追随无限之知识，而殆之危之。明知如此而求知不止，则危之极也。若人的一生是个杯，却想把一缸的倒去，那会怎么样呢？”老人缓缓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