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语的放下镜，没有看第二的兴趣。鼻一酸，泪就忍不住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跑向竹舍不远的池塘，就着月光，掬洗脸漱…想必，原来的细白珍珠牙，一年未刷过柳条盐，此刻已经成了满恶心的黄牙…？

话音刚落，前一，脸上突然挨了一耳光，书房中已经没了项宝贵的人影，只留下低沉的一句呵斥：“活腻了！？”

她想过，一会儿见到夫君，是先打他骂他？还是先在他怀里哭一会儿？还是相对哈哈大笑，庆祝夫妻团聚？

冷知秋陷矛盾中，想立刻转，投他怀里，却又怕自己的模样被他看见。女，她也不能免俗，更何况，女为悦己者容，阔别一年多，再见时，她现在的模样怎堪示人？

她修剪得仔细，一一剪去糙，剪去不堪回首的记忆。

不是人是鬼，他的心都开始加速动起来，再叫了一声：“知秋。”

“诶？在、在竹林小筑。”

该卫没反应过来，到底是谁活腻了？他有说错话吗？如果是那个自称少主夫人的“豆芽菜”活腻了，那怎么少主却打他耳光…？

可当初新娘那会儿，她怎么一张期待的觉也没有，这会儿，算起来都快满两年之约了，她反倒懂得了羞涩张？

项宝贵皱眉狠狠了一下心，自棺材里醒来后，他虽然慢慢活了过来，但却落下心痛的病，木虚也治不好。经常一阵阵揪扯痛，让他两发黑。

“糟糕…”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夜晚静悄悄的，微微灯光透竹舍的门扉。

冷知秋低，两颗的泪珠终于掉落。

一声低沉、婉转、焦急的呼唤在她后响起，是熟悉的清醇嗓音，带着适中的厚度，磨砂的质，穿过骨，温柔的抚着心尖。

“知秋啊。”项宝贵无奈的又唤一声，听不见回应，他越觉得不真实，越相信这不过是千百场梦之一。

——

他说着，目光开始发直，脚步缓缓的靠近。

“我以前亏欠你太多，现在活该遭报应，只是想对你好时，你却不在面前，一直不在，一天又一天，为夫都要疯了。知秋，和你打个商量，好不好？”项宝贵小心翼翼的放低音量“让我抱一下，就一下，你不要消失，好不好？”

“那你陪我一会儿吧，不要太快消失。”项宝贵认命的低叹，虚幻就虚幻吧。“前几天，大家要给你一年祭，我把东西都砸了，把他们都赶走了，你会不会怪为夫？我心里知，你没死，他们一个个非要每天提醒我，说你仙逝了，你说可恶不可恶？”

“知秋。”

冷知秋怔怔然站起，有些忘记了形貌不堪的顾虑，带着一酸酸的觉，就要转，突然赤脚被一块尖利的石割了一下“哎呀！”她疼的叫声…

看看难看的“爪”，她慌忙冲到一旁窗台，拾起一面菱镜，照了照，照得她的心都凉了。镜中的脸，凹陷着脸颊、窝，泛黄而无光泽，脏兮兮沾着泥土，就像匆忙泥的豆芽菜，突然被烈日晒蔫了一般。

橘黄的灯光照见一双包骨的“爪”，难看得连她自己都皱眉摇，加上那夸张的指甲，就跟什么妖鬼怪的手一样。

这是人还是鬼？

初冬的池冰凉刺骨，她却持一遍又一遍的洗脸漱。

冷知秋僵住，两颗很大很大的泪滴还挂在长长的睫上，要掉不掉。

她翻了翻衣箱，却是空的。只好抖开两条薄丝被，胡裹在上取，又在房中找了半天，找到一把剪刀，便坐回桌旁，就着油灯修剪长得不像话、还开裂的手指甲。

突然，她听到了蹄声，踏着萧萧寒风弯月，急如雨刷过。

不知怎么回事，她竟心得飞快，手上的剪刀松落，又盖弥彰的捡起，故作镇静的继续修剪，这张和期待，竟仿佛一个新娘，坐在房烛夜的榻上，等着良人掀起喜帕。

冷知秋坐在竹舍平复了呼，这才发觉浑都已经冻得麻木，脆梆梆的轻轻碰都会生疼。

他在等她回应，不敢轻易上前，怕贸然戳碎了虚幻的镜像。

他有些不确定那裹着丝被、蹲在池边的人是不是幻觉，亲看着熟悉的脸化作焦炭，又再看这一长发拖地的女人沐着月光洗脸，怎么看都有人生如幻梦的不真实。

目光所及，屋里还是夏秋的布置，碧纱窗，透风良好的竹帘，床上铺着竹席，叠了两床薄薄的丝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