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宝贵心里动了一下，脸略缓。

但桑柔却跪着不肯走。“不，不要…主爷饶了婢吧，婢不想离开，婢不要嫁人…”

“回主爷，到年底，婢来这里就满十年了。婢是八岁被夫人捡回的，那时候爷您十六岁，可瘦得包骨似的，总是伤痕累累，三天两命悬一线…”桑柔说着就忍不住回忆往事。

三的大院是项文龙夫妇和项宝贝居住的。

秀女从13岁便可籍参选，最晚到19岁左右。凡是没有许人家的少女，凭姿、德行、礼仪等等，万中挑一，最后送里，祸福全看个人造化。

一抬，四周黑咕隆咚，什么人也没有——他走了？去找老夫人了？！

“爷，您回来了。您有什么吩咐？”

他微微蹙眉“站住，你不用去忙。”

他想起大婚当日的谣言风波，想起冷自予莫名其妙伤了小葵的事，也许还有其他琐碎，无论哪一桩哪一件，只要这婢女动了害主的心，就留不得。

刚提了个，项沈氏就不耐烦的拍儿。

夫妇俩愁上眉梢。

项文龙恍然大悟，眉一，沉声惊呼：“哎呀，停了好几年的民间秀女大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冲着项沈氏笑，笑得如沐风、正中下怀。“老娘——”

见项宝贵不吭声，她哀哀的泣问：“是不是婢错了什么事，惹爷您不兴？”

说着长长叹了气，着额抱怨。“老娘，平日里您也别总惦记那草草的事，这个家您得了。您看把我妹妹惯的这个野，还有小野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那么内向，还有桑柔…”

“知秋淡，对你儿我也是

“咳，老爹老娘，说正事儿。”项宝贵坐直了腰，脸严肃起来。“咱们家有两个姑娘都长大了，该嫁人了。”

还是，刚才项宝贵本没来过，全是她的幻觉？

项宝贝今年16岁，年龄正好，论相貌也是满苏州最挑的几个之一，胡一图如果要发榜挑人，项宝贝是肯定逃不了的。

他这个哥哥的，只能尽人事，但妹的心，他就算本领通天也奈何不了，只能看妹妹自己的造化了。

项文龙也对儿不满。“今年祭祖是带了新媳妇认祖归宗的，你有什么要的事，竟敢不来？”

“我听到知秋让祖宗保佑项家福寿绵延，开枝散叶，孙满堂，呵呵。”项宝贵托着两边腮帮，目轻翕。

桑柔大吃一惊，这话什么意思？他要打发她走？

“嗯？”夫妇俩同时愣住。

项宝贵：“宝贝喜孔令萧，但这个人其实很不简单，不是宝贝可以指望得上的夫婿人选，我也不知怎么劝她，老娘您看看能不能尽快给她寻个好夫家，她嫁过去了，兴许慢慢就能忘了孔令萧。”

光如。

项宝贵突然现，依然是昨日那见老丈人的月白长袍，发丝有些了，带着些珠凝霜。

——

别看项宝贵平日里笑嘻嘻，严肃起来，浑都有煞气，令人不寒而栗。

夫妇俩相视一看，这臭小终于开窍了？

“扑通”她就跪倒在地，浑颤着哭起来。“爷，婢不要嫁人，婢愿意一生一世待在项家，伺候主们。”

当朝皇帝与以前的朝代不同，朱氏多疑，怕皇亲国戚仗着里的女人得势上位，互相勾连串通，威胁龙龙孙的江山社稷，因此，本朝的秀女向来只选平民女，杜绝7品以上的官宦千金。夹答列晓皇帝认为，里的女人平民，就算再得，也没有父兄辈会趁机大，这样就能里外都安宁。

“你平日里都好，但如今毕竟大了，该给你寻个人家。”

错什么事，项宝贵不知，但依照冷知秋的脾气，这桑柔必定是有些小动作着实惹恼了她的。

“其实，我一直都在。”

这儿说走就走，说来就来，两夫妻早就习以为常。见他似乎没受什么伤，也就放心了。

念在她多年勤恳的份上，他的语气仍然温和。

桑柔一只脚已经转向外，一只脚还对着项宝贵，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僵住。

她哭喊了许久，垂着昏天黑地，心里只有一个希望，希望项宝贵会心。

“宝贝的事确实耽误不得。我估计皇帝一两个月内就会驾崩，到时候文王继位，遣散中年老的女官女侍，打发先帝的妃嫔人，你们说，接下去，新皇帝会什么事？”项宝贵望着父亲，神难得正经。

“嘛？！”项沈氏直觉不好。

项文龙正就着烛火给项沈氏修剪眉，两人都只穿了居家的便服，随意披散着长发，发鬓间或有微微的斑白。一个如青竹消瘦，一个如牵的朴实内秀，如果不去思量曾经的坎坷，不去问将来的风雨，就这样两夫妻的岁月，此刻也算静好。

原来是这事。

这些主动细腻贴心的话，和从前是一样的。

但项宝贵还是听了不同。桑柔的声音变了，变得有…气。

项文龙脆放下丝线和剪，也坐下来。修剪眉的活儿先暂停吧，关于这问题，夫妇俩正满肚疑惑呢。

“你起来，随我到后院见见老夫人。”

“好小，开始埋怨你老娘了？！这一家几人虽然肚不大，总得喂饱吧？老娘不着园着买卖，谁来？”

项宝贵还没说话，桑柔又急忙自己轻拍了下脑门，低喊：“哎呀，瞧婢这木脑袋，见到爷光顾着兴，忘记了今儿是清明节，爷还没吃饭吧？饿了吗？婢这就去给您您吃的菜。”

“你在我项家几年了？”

项沈氏也明白过来，拍着膝懊恼：“赶巧了，宝贝的年纪刚好！有寡妇那贱人枕边风，胡知府肯定饶不了咱们家宝贝。”

“这个嘛…”项宝贵侧耳听，妹这会儿似乎在房间里看书？她还真拗上脾气要开始认字？

项宝贵坐在两人对面笑看了一会儿，才：“老娘，和您说个事儿。”

“你先说说，为何急着嫁你妹妹？”项沈氏脾气急，直接问。

谁来？项宝贵心里一动，母亲这是无意之中给挖了个坑，正好。

项沈氏不敢动脸，斜过睛瞟瞟儿，嘟起嘴：“祭扫祖坟你都不来，丢下儿媳妇一个人浪费了清明好日好风景，臭小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快别和我说你那些乌烟瘴气的破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