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让她颇为喟叹的，是金后在中自尽亡。她的死，远黛倒也并不意外，像她那样骄傲的女，若苟活下去，日后所受苦难屈辱必定多不胜数，倒不如一死了之，落个清静。

这当儿，外帘栊声响，却是云燕与晴宁两个并肩走了来。云燕怀期短，尚未显怀，因着除夕的缘故，上却穿了一件海棠红云锦袄，外罩着厚实的灰鼠披风，只看装束，已全寻不丝毫丫鬟的影，倒是十足像是富贵人家的如夫人。又因怀的缘故，这些日她却丰隆了些许，原就俏丽的脸更是粉白嫣红，再被海棠红袄一衬，气愈发的鲜妍。

金戬见她神情，心中不禁一阵张。俗话说的好，吃一堑，长一智，他刚在远黛手中吃了亏，对远黛不由的便存了三分敬畏之意，而况今夜之事，又关系着整个金家的成败。

她并不知石传钰对金后之死，有何觉，也无意去究之。

金氏作那夜之后，石传钰已命人传了话给她，准于明年正月十五后接她回。所以她的心事

“你…”他勉压抑住心中的忧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一些：“愿闻其详！”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窗已发砰然一声响，四分五裂开来。窗外，不知何时，竟已灯火辉煌。而冷然立在窗前之人，可不正是当今大越皇帝昭平帝石传钰。

见他前踞而后恭，远黛不觉的挑起了眉，才要言语之时，一个声音却忽然的传了来：“这件事情，你若想听，朕倒并不介意亲自说与你听！”

对于这些人的下场，远黛并不关心。腊月二十八那日，她携了绘，又自赶去广逸王坟上，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这次回来，她原以为，自己只会来这坟上两次，一次是初回，另一次便是离开。却没料到，这中途居然又来了一趟。

金家之事，于她，其实却可算得是一件喜事。毕竟当年上从广逸王下到廉亲王石传珉，金家都在其中力不少。如今金家一朝大厦倾覆，往日恩怨情仇，也真可从此抹去了。

而如今远黛所住的屋，却又换了侧边的一间。她虽并不忌讳这些个，却也不代表。她就愿意住在死过人的屋里。金家作，意图投毒弑君一事，如今正是整个郢都都津津乐之事。而通过这件事。石传钰更是顺藤摸瓜，一连拿下了四五个对“改土归”之政，反对的最为激烈的土司府。而他显然也已准备多时，骤然行动之下，当真是雷霆手段。所到之，一切抵抗冰消雪。只是这样的结果便是。大越午门之外，一时血成河。

所生，但因其年幼，来日杀母留，个傀儡，却是再好不过了。

远黛颔首。才要说话时，那边柳儿却已笑的走了来：“郡主，才刚内有人送了好几车的烟爆竹并时鲜果蔬之类来！郡主可要去看看吗？”自那一晚之后，她与远黛也算是有了生死与共的情，平日里便也亲近了许多。至于石传钰是否知柳儿的份。远黛也并没多嘴的去问。石传钰的，她最了解，他既不说，那自然便默许了柳儿留下一事。

… …

可以说，金家走这一步，既是多年筹划又是势在必然，而他们自信，已得极为隐秘。便是今日金戬忽然前来广逸王府，其实也并无伤害远黛之心，他们所想的，只是让远黛没有机会医治石传钰而已。说到底，石传钰也是一国之君，金家纵不能让他死的全不留一丝破绽，至少也要能堵住大多数人的嘴，否则皇室中人又岂肯轻易罢休。

看他一，远黛只是摇了摇，却连话也懒得再多说一句了。

绘一面上前将茶盏到她的手中，一面却笑：“这一二年年景都甚好，百姓们安居乐业。手中也颇攒了几个闲钱，逢到年节里，自也不吝于费！”

远黛也曾约略听说有老臣谏，为图来年吉祥，改在年后再决这群弑君作之人，却被石传钰毫不犹豫的一回绝。而他的理由，却也霸得很：新年新气象，沾染了血腥，岂非更是不好。于是一声令下，一应参与作之人，均在腊月二十八那日被在午门斩首。

听着街之上，隐约传来的爆竹之声，远黛慵懒的舒展一下四肢，朝捧了茶盏，缓步走了来的绘笑：“今年这个年，倒是闹得很！”原来这一日，竟已是除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