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临终（一）

萧后听秋雯这么一说，当真是又惊又喜，稍一思忖之后，却又吩咐dao：“你去gong门口chu1守着，等安亲王进gong，引他径往皇上gong中即可！”秋雯闻言，忙自答应着，告退下去。抬yan看一看天se，萧后也便不再停留，转了shen，径往延德帝寝殿行去。

延德帝病重已颇有些时日，因正值寒冬的缘故，殿内门窗日常总是jin闭，那一gu子nong1重的药味便是再好的熏香也仍是压制不住。萧后才一入殿，闻着这药味，便忍不住的蹙了眉。但她终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迈步走向那张悬着明黄帷帐的龙床。

似是察觉了她的到来，龙床上的延德帝稍稍辗转，移眸朝她看了过来。四目相接之下，他便吃力的勾起chun角朝她一笑。然而他的这个动作，看在萧后yan中，却是不由的心中一酸。缠绵病榻已有数月的延德帝，已是形销骨立，那双似蕴满天星辰的明亮眸子，也已略显浑浊，但那chun边扬起的一抹弧度，却仍让她不由的忆起当年。

忍下眸中已然泛起的一抹莹光，她快步的走上前去，勉力的让自己挤chu一丝微笑：“可是臣妾惊扰了皇上？”说着这话的时候，她却忽的记起爱子回来之事，心下不觉畅快，笑容也自勉qiang挤chu而变得自然了许多。

没有答她的话，延德帝只静静看她，双眸在这一刻，却忽然闪chu了明亮的光芒，一天繁星仿佛尽落其中：“小九…”他轻轻的叫着，语气柔和得一似暮chun暖风。

“小九”这两个字，乍然落在萧后耳中，却令她险险没有落下泪来。小九，乃是她的ru名。萧老太君只生一子一女，但她却是九月里的生辰。因此自幼ru名便叫小九。

她的ru名，他是知dao的，早些年的时候，他也常会在人后这么唤她。只是这抹温存，在百里聿chu世后的第三年，便再没有过。

“皇上…”她恍惚的叫了一声，心中既觉甜mi又陡生一阵不详的预gan。猛的一下扑到他的床前，她一迭连声的匆匆叫dao：“皇上，皇上…”她有满心的话想要同他说，然而话到口边。却又觉得其实无话可说，怔愣片刻后，也只是低低的dao了一句：“聿儿…回来了！”

乍闻此语。延德帝不觉大喜过望，憔悴面上瞬间便闪现chu了光华：“这孩子…”许是太过激动的缘故，他只颤声的吐chu这三字，便已剧烈的咳嗽起来。

萧后手忙脚luan的扶住了他，又是抚xiong又是拍背。神se更是jin张之至。过得好半日，延德帝方止了咳嗽，shenxi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有些激动的情绪，他抬yan看她，yan神温存：“小九。你去…命人传肇儿进gong来！”这话他说的很慢，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许是被他言语所摄，萧后很快起shen。唤了外tou的人来，将延德帝的话吩咐了下去。及至那小太监去后，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才刚zuo了什么。微微怔愣了片刻，她默默无声的在床前跪了下来。延德帝也并不唤她起shen。而是抬起手来，慢慢的抚摸着她的鬓发。

“小九。你也许并不清楚，朕这一生，有两个最重要的女子…一个是你…咳…咳…另一个…便是锦娘…”锦娘，却是百里肇之母董后的闺名。

一zhong不能克制的彻骨凉意从脚底飞速的蹿升，以至于她浑shen都在颤抖，牙齿也自咯咯作响。这一刻，萧后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tou——他…这是在jiao待遗言吗？她颤栗的想dao。

“锦娘…她死在朕的前tou…也就罢了，但你…”话到此chu1，延德帝竟又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萧后木愣愣的跪在床前，就这么看着他，既不动，也不说话。温暖如chun的寝殿，却不能驱散她从心底升起的寒意，她冷的浑shen发颤，整个人都仿佛被冻得僵ying了。

勉力的chuan息了一回后，延德帝才又继续的说下去：“朕…朕本来以为…日后会是聿儿继位…你是他的母亲，他又…素来孝顺，你总是有福的…”

听到这里，萧后却再忍不住，尖叫了chu来：“不…皇上…皇上…”yan泪，在这一刻，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猛然倾泻而下，却是怎么止也止不住。

这yan泪，不是为了那即将旁落的皇位，也不是为了那可能堪忧的下半生，只是为了yan前的这个男子。这个她shen爱了一生的男子。他就要这么走了吗…就要这么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