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一笑，远黛也并不言语什么，只朝了他浅浅一礼：“多谢四哥！四哥这话，我这一生，总记在心中的！”说到最后时，语声却也不禁哽咽了。

不意到了最后，石传钰仍要说这么一番话来，沉默良久，远黛才自冷静答：“不瞒四哥，你说的这些话，我也早已想的明白了。不错，人总是会变的，不止是你，便是我，这几年下来，又何尝没有变化。也许有一日，显…百里肇他，也会变，甚至会变得比你还不如。但…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变…”

双目一瞬不瞬的直直盯着远黛，待她说完之后，石传钰才忽然一笑：“日后他若是变了，你又如何？”这话他虽带笑说，言下却是咄咄人，显然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及至他的影消失在帘，远黛才无力的跌坐在了椅上。她知，最难的一关，终于已是过去了。只是这一刻，她却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难受得。

不期然的拧了眉，石传钰仍旧循声的看了过来。耳中，远黛的声音清冷泠然，仿若珠落玉盘：“父王在世之时，曾经说过，人的情，虽无形无影，但终归有度。有度，就有耗尽的一天。我若如茶，斟过一杯后，便也只剩下了一杯，而这一杯，也终有耗尽的一日。只是如今，这茶仍在，倘或日后茶尽，大不过是个人走茶凉之局而已！”

石传钰听得心大震，那滋味却是又酸又涩，不能言喻。他正愣愣坐着不动时，那边远黛却已站起来，静静朝他一礼：“皇上国务繁忙，请恕妾不能奉陪了！”竟是在逐客了。

下意识的朝她走了一步，石传钰伸手去，似想要将她揽怀中，然而手伸到一半，终究却还是缩了回去，长长叹息一声后，他再不停留，转大步的去了。

不由自主的叹了气，远黛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相见终归是——争如不见！

竟纵观延德帝诸，虽也不乏之人，但大多守成有余而开创不足，于南越而言，更是不足为患。而广逸王暗地牵连萧后，下手重创百里肇，却并不要了他的命，其后又不声的悄然透了风去，让百里肇知，他的双究竟因何而残。如此一来，却又为北周埋下了一颗不安定的。更说不准这颗何时就能长成大树，若事有凑巧，便是引起北周阋墙之，也未为不可。

石传钰嘲讽一笑，却：“其实你也不必觉得有什么压力，王叔所以这么，也不过是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而已。说起来，我那位父皇当年所以能登上皇上，也多亏了北周呢！”

石传钰正神间，一听这话，下意识的便站起来。才刚走了几步，方猛省过来，有心回再坐下，然默忖半晌，却终于还是放弃了，定定的移眸去看远黛，石传钰骤然开，不无艰涩的：“青螺，若有一日，你离了北周，可仍旧回来这里！只要朕在一日，这广逸王府，都是你的！只是你一个人的！”他这话，虽说的艰涩，却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石传钰最后的那一句承诺，她虽领了他的情，却知，即使真有那么一天，她也是绝不会回来的。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留下的，不过是一声长叹而已。

轻嗤一声后，石传钰：“不过我今儿要同你说的，却并不是这个！我只是打算告诉你，若是无有意外，年底之前，百里肇便能登上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帝位。我却真是很想知，他若登上帝位，是否仍会如此待你？王叔当年也说了，决定脑袋。事实证明，这话说来虽有些难听，但确是颇有理。青螺，我如今只劝你一句，何去何从，仍须多加忖度！”

见远黛怔怔然沉默，面上神晴不定，石传钰便又淡淡的补充：“你知，百里肇受伤之时，我正与…”说到这里，他神一黯，顿了一顿后，方才改：“我正忙的不可开，哪有余暇手去过问北周之事？”

被他这么一提醒，远黛才猛省的想到，百里肇受伤之时，石传钰正与石传珉斗得你死我活，在那自犹且难保的局势下，他纵是挂记着北周那边，也定然无暇顾及。

淡淡一笑，远黛抬起手来，轻执桌上茶壶壶把，微微摇晃了一下：“四哥你且看这只壶！”

远黛闻声，却是彻底失声，只能苦笑的频频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