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回，绘也知她的心意，淡淡一笑之后，她：“郡主走的比王爷更早些，自然不知，王爷去后，有一阵，这府中寂静得都让人不敢待。其实那时候，府内的下人仍有不少在，但大家伙却都觉得，仿佛少了些什么一样。后来婢自己想想，才知，原来这府第再大，人再多，若少了主心骨，便什么也都不是了！这会郡主看着这里，觉得空寂寥落，但对婢而言，却觉得这所宅，真是很好的，至少比那时候可要好得多了！”

… …

绘所以说了那话，原不过是想动了往事，倒并没有想得太多，这会儿听得远黛如此，倒不由的有些赧然，忙：“这话原是婢的心里话，婢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郡主若因此伤起来，倒是婢的不是了！”

绘便答应着，提了琉璃灯向那座假山折了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却并不言语。这座广逸王府虽已被收拾得如同旧日一般，但因石传钰无意张扬远黛已然回来的消息，这府内的佣仆下人，却仍是能省则省了。

摆一摆手后，百里肇径自的岔开话题：“这次唤你们过来，就只为了这事。不如何，总是小心为上吧！”他说着，却又注目看向初炜：“郢都那边，近来可有消息吗？”

初炜应声：“王爷放心，早安排好了！不过说起这事，岳尧是佩服安亲王，我却对王妃佩服得很！”这话却是暗指远黛在石青妍与百里聿一事上，多有撮合。

她不说这话，也还罢了，一说了这话来，却让远黛险险的落下泪来，但她仍自忍着，甚至还自扬起了：“绘，你如今可真是愈发的会说话了，果然我该当对你刮目相看呢！”她虽勉而笑，不肯落泪，但语音里，却仍不免带了几分哽音。

屋外，隐隐约约的传来二更的更鼓之声，懒懒的放下手中的书册，远黛慵倦的伸个懒腰，却站起来，：“这么快居然便二更了呢！”

绘提灯走在前，远黛便也举步跟了上去。屋外院内，照例的挂着两串气死风灯，夜风过，那灯便也随风轻轻摇曳，月灯光下，院内的月月桂更是树影婆娑，幽香沁人。

只是这些，她却是直到今日，才算真正明白过来。

“可派了人跟在他后面没有？”

百里肇听得默默，抬见天已不早，便吩咐：“你们既来了，便留下用了饭再走吧！”初炜与岳尧自无异议，当下各自应允。

初炜颔首，坦然的：“王妃边那人，前日传了消息来，说是王妃一切安好，并以认她来，只是却吩咐了她要安分守己，免得还不曾用上，便被发觉！”

远黛摇，却忽然：“绘，我如今才总算知，为何当年父王非要让我先一步离开！”她也不等绘问什么，便又说：“只因父王与我一般，都是宁可生离而不愿死别！”不是怎样绝世无双的人，死的时候，总不会好看。而对于生人来说，与己关系最亲密的人的最后一面，总会铭刻脑海，难以淡忘，如此一来，反而徒增了许多伤怀，淡忘了过往好。

百里肇听得淡淡一笑，却是既不附和，也未否认。初炜等人或许以为此事乃是远黛有意而为，却惟有他知，石青妍与百里聿之事，远黛从至尾，也没有刻意预过。这事所以如此，也许自有天意，当然远黛在这里，也是不可或缺的。毕竟若没有她，石青妍也不会找到睿亲王府，更不会巧遇刚巧在睿亲王府作客的百里聿。

她的话，绘听得半懂不懂，懂的是前半，不懂的，却是那份沉的添犊之情。而远黛也并没有再多说下去的打算，她抬起手来，一指不远的那座假山：“就是那边了！”

绘正捧了那件弹墨绫夹棉披风过来，闻声当即笑：“今儿这一日，倒是过得安静！”见远黛那边已站起来，她忙上前一步，将手中披风抖开，仔仔细细的为远黛披上。转时，却已取过早已搁在一边的圆形琉璃灯，打开灯罩，燃了内里的灯，再放下灯罩。

月夜寂冷，王府清寂，毕竟让远黛莫名的生几分伤之情来，不由的微叹了一声。

而对石广逸而言，他的死，石传钰无疑有着脱不开的系，与其让远黛因他之死，而对石传钰愈加痛恨，倒不如早早遣了她走，如此她即便仍旧心存怨恨，却总比亲见他的死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