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竹箫的修长手指陡地颤了一下，石传钰竟未能握住手中那箫，竹箫缓缓从他掌中落，跌那一池清之中，因之四溅开来，打了他的衣衫前襟。“你说这话，却是什么意思？”许久，石传钰方冷冷问，清俊至丽的眉，透的尽是冷戾与肃杀之气。

月下，石传钰那张俊逸尘的面容隐约的便有些扭曲，一双冷邃黑眸更是忽明忽暗，若有凶光，又似有压抑，许久许久，他也还是一言不发。

笑声愈冷，石传钰寒声：“那现在呢？你觉得可能吗？”言下满是讥嘲。

缓步的走了过来，远黛的面沉静如不波古井：“四哥，这是在缅怀父王吗？”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石广逸，她的义父，教给她一切的那个男人。

远黛与他自幼一长大，又同经变故，自然不会将他的怒气放在中，漠然一笑，她冷冷：“四哥难从不照镜的吗？”言下竟是全无妥协退让的意思。

只因他们彼此，代表着的，是对方的一段过往、甚至一段生命，也或许，这一段时光，会是他们这一生中，最好、最纯净的一段岁月。只是可惜，这最好、最纯净的一段岁月之中，有的不单单只是他们二人。当最好、最纯净一朝毁灭的时候，留下的残垣断，便也愈加的目惊心，令人永不愿回想。所以远黛才会说“相见争如不见”

反倒是远黛，在静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又开了：“四哥，我知你心中不愿人多提这个，既如此，你又何必让我回来！你该知，我们之间，早是相见争如不见之局了！”

只是这平平的一句陈述，其中却隐藏着这几十年来，南越皇室最大的一桩秘辛。

“石青螺…”近乎暴怒的低喝骤然响起，一抹冰寒刺骨的光芒冷厉的扫向远黛，石传钰一字一字的：“你再要胡言语，就莫要怪朕不念旧情！”相见至今，他在远黛面前，从未过怒，行事言语更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惹了远黛不快。而这专属于帝王的自称，也是从没有自他中吐。在她面前，他惟愿自己仍是从前的自己，期望也能找回当年的她。

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石传钰的上，秀逸鬓的眉，狭长而光溢彩的黑瞳，直的鼻，微薄的…这一切，竟让她无由的涩涩一笑：“四哥，其实你与父王真是很像…”

终他一生，也不会再。

然而这一刻，远黛的言辞，却无疑是动了他心底最的逆鳞，以至于他再不能平静。

“大哥死了，父王也不在了…”远黛的语声是一径的沉静：“若你当真觉得，只有我也不在这个世上，你才能安心，我倒也并不介意成全你！”她慢慢的，一字一字的说着：“四哥，我还记得，我极小的时候，你曾教我读书——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自然是可以的！”远黛的语声依旧平静如潭静，无波无澜：“在这个世上，如今最了解我的人，便只剩下四哥了！我想四哥一定知，我既然敢来，自然就有我的把握！”

微微摇，远黛：“四哥既不愿说，那我不说就是！只是四哥自己在此以箫曲缅怀故人，却又不许别人提及一个字，难不是如‘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灯’那般的可笑吗？”这一番话，从她中徐徐来，不急不躁的，偏偏每一个字，却都刺痛可石传钰的心。

他们二人，可以说是青梅竹一长大，彼此之间，都再熟悉不过，也有着太多的过往牵绊。这熟悉、这牵绊，绝不是后来的任何一个人所能够取代。

这话才一耳，石传钰面上神便不由的一滞：“你究竟想说什么？”不经意间，他的言辞竟已和缓了许多，甚而至于的，有些微微的闪烁与不安。

近乎尖锐的冷笑了一声，石传钰冷冰冰的：“既如此，你为何还要主动回来？”

微微仰，看向夜空之中悬的那一弯月，远黛答：“我回来，原本抱的是随缘之想！我无意刻意与你相见，若避不过，也只希望仅是一面。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石传钰失神的重复着这句话，再看向远黛的目光，却已带了惘然之：“这句话，就是你这次回来想要对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