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在一夜之间，冬天便急匆匆的来了。顷刻之间，大雪便压覆了整个的天地。那一年的冬日，即使屋内常常燃着七八个火盆，他似乎都无法受到一丝的意。

诧异的转看她，百里肇笑：“这又如何解释？”

回平京后，凌府众人视她如草芥，若说她完全不介意，倒也未必，只是很快的，她便已平静下来。事实上，凌府之人，若真将她看得如珠如宝一般，也许她反更接受不能。

“噗哧”一笑，远黛偏斜乜向百里肇：“我倒是觉得，你如今说话是愈加的动听了！”

握着她柔小手的手掌不觉握得更，百里肇忽而微微笑：“其实我们真是很有缘！”

笑的将另一只手缓缓覆于那双握的掌上，百里肇徐徐却又定的：“我永远不会给你顾影自怜的机会！”这一句话，他说的极低，低的仿佛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一般。这一句话，他又说的极定，定的仿佛一个亘古不变的誓言。

那一年是他彻底心灰的一年，仿佛为了顺应他的心绪，那一年的天气也是格外的寒冷。府中的金桂刚刚溢开幽香，便被一场狂暴的秋雨击垮。随之而来的，便是连场大雪。

相——他敬的父皇以及养他多年的萧后。

笑着与她对视一，百里肇忽而抬手一指前方：“照林到了！”

听他赞同自己的言论，远黛便也开心的笑起来，光下，她的笑容在这一刻，竟是纯真如稚：“我一直以为，一个顾影自怜的人，即使看去孤傲世无匹，心中也一定是柔的！”

郢都时候的她，是广逸王的掌上明珠，是南越最为尊贵的宗室女。她的份，甚至比大多数的公主都更要贵。几乎所有的人，见着她时，都不吝于夸赞。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举世无双的，即使后来，她清楚的知，自己并非广逸王亲生也是一样。

拣起边石上的一片小小落叶，远黛随手将之抛湖中，而后方笑着解释：“因其开向下，故名照！你仔细想想，这，可不正像一位对镜梳妆、顾影自怜的人吗？”

微微探去，低在平如镜的湖之中照了一照后，远黛却忽然的叹了气：“我幼时，几乎就没有过任何机会可以去那些顾影自怜的事！”

那彻骨的冷寒，直到今日，也依然让他刻骨铭心。

偏看他，良久，远黛才一笑，抬起左手，轻轻覆在了那三只手掌上，仿若承诺。

在她心中，真正的家人，已被她永远的埋藏在了心中。既然她从不以为凌府之人是她的家人，自然更不会去与他们计较什么。既是陌路，便不值在意。

行到湖边，在一如既往横卧在湖边的那一块平坦白石上坐下，远黛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倒映在湖面的照梅树上：“父王的别院里，也有一片照梅林。虽说人人都觉梅该是一孤傲的，我却总觉得，照梅其实是极妩媚柔婉的！”

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百里肇忽然问：“那你呢？你会顾影自怜吗？”

因沉湎于自己的往事之中，远黛倒是不曾发觉百里肇的失态，久久沉之后，她才淡淡的叹了气：“那一年的冬天，可真是冷呵！那雪，厚厚实实的，走屋，满都是一片片的白。我那时甚至觉得，我会不会熬不过这个冬天。这么一想之后，我又会觉得可笑，我算是个什么东西，怎值得天地都为我孝。然后我就知，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后，有窸窣的脚步声响起，间中更传来惠儿的声音：“你们都小心些！将这些东西仔细的放好！别了！”

照湖畔，湖是一如既往的清幽，山风拂过，涟漪阵阵，几片落叶被风卷落，打着旋儿的落在湖心，而后随漂而去。虽已暮秋，湖畔，零星的几开的正艳。

注目看向那一池泓的湖，百里肇也不免赞同：“确是有理！”

她本不是那沉湎往日苦痛的人，更不那为赋新词说愁的事儿，百里肇问起，她便说了，但也只是说说而已，过去的事情，于她而言，终归是已过去了。对从前，她从不讳言，也许仍有些许的怀念，但却知，那些远远不足以让她放弃如今的生活。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面上的神却是一迳的安然，甚至有莫名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