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易对他而言，无疑是有利的。正因如此，他几乎不曾犹豫的答应了她。他一直以为，过去就是已经过去之事，既然已过去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值得关注的。然而他却没有想到，等他真正知了她的过去后，心中的波涛却是那么的难以平息。

一丝明悟缓缓涌上心，抬眸看一远黛，百里肇有些恍惚的想到：这一切，也许是因为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吧。他已愈发的看重她，也愈发的不想她与别人有任何牵绊——哪怕…是曾经的牵绊，他也不想她有。

百里肇听得微微苦笑。远黛这话，明摆着便是撇清关系，不肯为他这事了。然而现下，他也真是没法多说什么。他与远黛的关系，表面看来，自是恩有加，但内里如何，他心中却知的一清二楚。清苑内，他的那一番话，固然动了远黛的心，让二人的关系明面上恢复到了从前的平，然而他自家知自家事，远黛的往事，他至今也还不能完全释怀。

没什么来由的，百里肇的神思忽然就飘得远了。他想到了数月之前，观音山初见远黛时，她给他的觉，那个时候，他就知，她并不简单。以后的数次接，却无疑愈发肯定了他的猜测，直到她与他定下那桩易：以正妻之位换取双痊愈的机会。

若是…你肯…为我梳一辈的发…然而这话的后半截，她却终于还是没能说。

屋内沉寂了片刻，却让二人心中都无由的生些沉郁来。坐了片刻后，百里肇索站起来，行到远黛面前。因着屋内气氛压抑，远黛一时无事可，便拿了牙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已将透的长发，惊觉百里肇过来，手中不觉一停，不无诧然的抬看向了百里肇。

以前他不想问，也不想，而如今，他却恨不能将她的过去统统的挖来，仔细的梳理。他极不喜这觉，但却没法压下这近乎于嫉妒的情。

这两个字其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然而这时候听在远黛耳中，却让她有片刻的恍神，甚至没明白过来百里肇的意思。下一刻，牙梳已轻轻的落在了她的发上。百里肇的手法，自然是极拙劣的，很显然的，这活计，他从前从来不曾过。然而也正因拙劣，他梳起发来，便也愈发的小心翼翼。甚至让远黛有错觉，觉得自己这长发已成了绝世珍宝。

她没说下去，百里肇竟也并不多说什么，他只是伸手去，笑的拿起梳妆台上的那块螺黛：“眉儿可敢让我给你画一画眉？”他笑着问着。

百里肇的光实在太过古怪，让远黛在愣神之余，心中也不觉升起一丝微微的不安：“王爷…”她轻轻叫着，声音里竟带了些微因不确定而来的不安。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如今已是她行事的最终准则之一。

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样的滋味，事实上，才刚她所以会说那么一句近乎调侃的言语，也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复杂情绪，然而百里肇只须一句话，便已击溃令人她的调侃。叹了气后，远黛低低的：“我只是想…若是…你肯…”她艰难的想要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话语说到一半，便已支离破碎的再说不下去。

忍不住的微微一笑，远黛若无其事的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不意王爷竟会有此雅兴！”

径自抬手，取过那把牙梳，百里肇行若无事的了一句：“我来！”

怔愣了良久，她才笑了起来：“王爷竟会给人梳？这可真是让人意外！”

被这一声轻呼叫的缓过神来，百里肇勉的挤了一丝笑意：“没什么！”他匆匆的。

如丝绸般顺的长发过指尖，幽幽的清香也随之盈满了鼻际，几下过后，百里肇的动作便也熟练了不少：“眉儿难竟不曾听过‘张敞画眉’之说？”

轻轻握住一缕乌发，百里肇淡淡应：“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怎么，眉儿不喜？”

想要面，我也绝不阻拦！”

他既不说，远黛便也不再多问什么。最近这阵，百里肇对她的态度，她心中又岂能不知。对于这些，她并无意去思。很早以前，义父的经历就告诉她，这世上，最难捉摸的就是人心。人心如海，人情翻覆，与其去捉摸别人，倒不如将自己的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