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肇为之恍惚失神，半晌方摇了摇。收拾一回心绪，他才凝眸看向远黛，简单的吐三个字来：“你放心！”只是简单的三个字，甚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而只是淡淡来。然而他就是有那么一气质，似乎这话从他中说来，便带了字字千钧的味。

朝她微微一笑，百里肇终于收回手来：“早同你说过的，叫我显华！”

百里肇失神的想着，面上神一时变幻莫测。

当年母后早死，独留年幼的自己孤零零的生活在人心叵测的廷之中，若非父皇的小心回护，他便是再早慧，再有母后所遗之人的护持，只怕也早不存在于这人间。那时候的他，虽然步步小心，谨慎，但每每想到不遗余力疼、回护自己的父皇，心中也总是的。

百里肇看她，却反问了一句：“他来自来，却与我何？”

她如今已嫁给了百里肇，照如今的局势，百里肇手中的底牌愈多，对她自是有益无害。至于日后之事，也只是走一步算一步了。想到走一步算一步这话，远黛心中忽而便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酸涩，看向百里肇的中也不免带了几分审视，仿佛要将百里肇看透了一般。

他幼年时，延德帝的回护，是因他是他稚可欺的儿；而在他羽翼丰满之后，他手中的势力，他在外的名声，甚至已盖压了其时正当盛年的延德帝。这对于一个一心想要名垂青史的帝皇来说，又是怎样的一个打击。

怔怔的看着百里肇，却是好半日，远黛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王爷…”语声不知怎么的，竟带了几分微微的颤抖。

听他这么一说，远黛倒不免怔住了：“王爷还不打算返回平京？”

远黛也不言语什么，只搁下了手中的茶盅，抬与他对视：“我的意思，王爷手中若有合用之人，不妨就遣他过去北境执掌驭记。沅真与云裳那里，我自有补偿。至于缘记，我想着，也最好是由王爷遣人面与秦家商议合作一事！”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愫，远黛别开去，莫名的问了一句：“在王爷看来，人心如何？”

察觉到她有些异样的目光，百里肇不觉轻挑墨眉：“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这一番话她说的镇定自若，仿佛才刚百里肇的话对她全无影响一般。百里肇竟也并不追迫她什么，微微一笑之后，他：“初炜既在，缘记之事便由他料理！至于北境，有蒋琓在，更不须我们劳心！你也不必着急，等蒋琓与云裳都来了，可令他们当面接。”

没有去看百里肇的面，远黛慢慢的把玩着手中的岁寒三友青瓷茶盅，中徐徐：“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的心中也不由的泛起了一丝凉意。

坦然一笑，远黛：“我想过了，沅真如今连江南缘记都不想在继续打理下去了。既如此，我又怎能求云裳继续留在北境。缘记也还罢了，驭记我是真不想要了！”

然而忽忽十数年，在他逐渐羽翼丰满，雄心万丈之时，也同样是父皇，在背后有意无意的推了他一把。只是这一把，便几乎让他万劫不复。而如今，在双已康复在即的今日，他却反而更能潜下心来思考当年之事。他也因此更为清楚的知，这一切，其实并不能都算在延德帝的上，他也有错，他错在低估了人心的嬗变与莫测上。

“人心？”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良久，百里肇方苦笑的：“人心，怕是这世上最为难测的事了吧！”说着这话的时候，他却忽然的就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延德帝。

这些动作，他的极其自然，竟仿佛曾经过无数次一般。

轻吁一气，远黛淡淡笑：“没什么，只是有些舍不得而已！”

她虽说的若无其事，但看在百里肇中却仍有些古怪，思的看她一：“只是有些舍不得吗？”他问着，却已抬起手来，替远黛轻轻拨了一拨鬓边一绺散落的发丝。动作极之轻柔，仿佛正在抚着什么极端易碎的珍。理过云鬓之后，他的手指却又自然的过远黛的面颊，以指指腹轻轻着远黛微微拧起的眉心，似乎想要抚平那里的皱褶一般。

所以过来说起这个的缘由，墨眉微微一扬，他忽然问：“你今儿忽然同我说起这个，却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