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一章 一团luan麻（5）

贡院内书生们为了将来的前程奋笔疾书，日月不知之时,外tou已又是一年中秋佳节。考场内的八gu文章写得再锦绣繁华,亦同老百姓无甚关系，日脚照样不jin不慢,细溪liu水般潺潺而过。

这日曹氏一翻黄历，知是中秋到了，吃过早饭叫住了亦珍“今日便叫招娣与汤伯去支茶摊,珍儿在家中陪娘亲一起zuo月饼罢。”

亦珍louchu笑容,“是！女儿先去厨房准备,娘亲和汤妈妈慢慢过来,不必着急。”

从小到大,她最爱zuo的事，一是年节时和母亲汤妈妈围在一chu1包饺子，二便是中秋时跟着母亲一daozuo月饼。盖因气氛热闹，材料丰富，母亲与汤妈妈也乐意纵着她跟着一起边zuo边玩。

见女儿一副huan快的表情，曹氏也浅笑起来。等女儿从她屋来chu去，到后tou厨房zuo准备时，她收了笑颜，对汤妈妈dao：“珍儿小时候，ding爱跟在我shen后，尤其包饺子zuo月饼，总是她最开心快活的辰光。”

汤妈妈接口“可不是，zuo月饼的时候，果仁儿果脯堆了一桌，小姐一边帮忙团月饼馅儿，一边偷偷望嘴里扔喜huan吃的果仁儿，又怕叫您觉了责罚，便鼓着腮帮子，仿佛松鼠似的。”

回想起女儿不及她腰腹那么高，小小的那么一团，扎着两个圆鬏，大yan生生，偷偷sai几颗松子到嘴里的样子，一时心中柔ruan，又满是怅然“也不知能留在shen边多少时日…”

两人慢步到后tou院子，进了厨房，果见亦珍已凭印象，准备了不少zuo月饼的材料，各se果仁果脯，红枣莲子，南瓜赤豆，林林总总，不下十来个碟子，摊了一桌。

“娘亲，汤妈妈，快看我准备得可都齐全了？”亦珍略略兴奋地问。这全是她凭借往年跟在母亲shen后边zuo边玩时的记忆准备下的。

曹氏走过去细细看了，指点女儿“还需取了落hua生磨的油来，黄糖需得隔水，蒸化成糖水方可。”又问汤妈妈“家里可还有现成的枧水？舀一碗chu来用。”

汤妈妈搀着曹氏在一旁垫了mao毡坐垫的椅子上坐下来，曹氏摆摆手，叫汤妈妈去给女儿亦珍打下手。“我一个人坐着无妨，你去给亦珍帮个手，免得她手忙脚luan。”

想当年，祖母手把手教她学zuo月饼，一应材料皆由下人准备得了，她只消学着将馅儿料包在醒好了的月饼pi儿里，然后压进月饼模子，倒扣chu来即可。便是如此，如何将馅儿料包得均匀，不致从饼pi当中漏chu来，压得是否jin实，不致松散，亦令她好一阵手忙脚luan的。

亦珍却无此烦恼。她依言先将一碗黄糖上锅隔水蒸起来，又去自家装用小石磨磨的落hua生油的油甏里舀chu一碗hua生油来。外tou走街窜巷的卖油郎卖的上佳的油，多数都是以胡麻、莱菔子、黄豆、菘菜子榨的，但都不及她们自家拿石磨磨chu来的落hua生油这般醇且香。

等她舀了hua生油chu来，汤妈妈亦取了枧水来，清清澄澄的一碗，放在案上。亦珍过去，凑近了嗅一嗅，并无什么味dao“这是什么？”

她zuo点心至今，从未用到过。小时候母亲zuo月饼，应是也用过的，只是大抵看起来与水别无二致，她不曾放在心上罢。

曹氏细细讲与亦珍“这是zuo月饼必用的枧水。乃是用草木灰加水煮沸浸泡一日后，取上清ye而得的。加入饼pi之后，其味甜而不酸，其se亮而不油，其型松而不散。”

亦珍赞叹：“好神奇！”

曹氏轻笑“说起zuo月过来，加多少枧水最是讲究。枧水少了，便容易松散变形；若多了，颜se又易shen重，口gan苦涩，极难把握。”

亦珍满心敬畏“想不到小小一块月饼，倒有这许多讲究。”

亦珍又照着母亲教的步骤，先将赤豆红枣莲子等分别洗净了，赤豆红枣各在镬子里用水煮开，红枣一一剥去外tou薄薄的枣子pi，去了内里的枣he，再放进镬子里继续煮，直到镬子里的水收干，这才往里慢慢兑了蒸得的黄糖水与落hua生油，一次只加一点点，充分搅拌均匀了，再加一点。如是反复多次，镬子里的黄糖水与落hua生油被悉数xi收，再看不chu一点点赤豆与红枣原来的样子，这才取chu来。等莲子与南瓜隔水蒸酥烂了，搁在小石臼里拿小杵tou细细地碾南瓜泥与莲蓉，分别盛在白瓷碗中备用。

只这点子准备功夫，已经一个时辰用去。

亦珍抹一抹额上的细汗，这时才shen觉母亲的不易。不过是吃两块月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