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跟在母亲边，一手拽了母亲的裙角，一手学着母亲的样，把小个儿的青梅从一堆青梅里挑拣来，每拣一个，都会拿起来给母亲看，问：

曹氏靠在床上，偶尔声，指女儿一下。

招娣“哎”一声，跟了汤妈妈往厨房去。

亦珍洗漱完毕，领了丫鬟招娣，到母亲曹氏屋里请安。

只这火候，她还没掌握，到时少不得要细细问过了母亲才行。

母女俩用过早饭，因外下着蒙蒙细雨，左右无事可，亦珍便在母亲屋里，拿了绣绷，耐着绣。

汤妈妈撩了帘来，笑着扶曹氏躺下“夫人陪着小一上午，想必也累了罢？”

两人端了漆盘回来时，亦珍正向曹氏提起，等过了十五的庙会，去县外的梅林看看今年的青梅，好趁梅将熟未熟之际，买回来乌梅用。

当时一到十五的庙会，母亲便差汤伯到县外农家收购了未熟的青梅，将那生得不好，少大的拣来，放在一边，只取那生得个饱满的青梅来，放在竹扁上，筛去灰屑，然后搁井洗净，用细棉布了上的，才拿去熏了，制成乌梅。

了，在青石砌的池边上洗脸牙，并不觉得麻烦，反而是由丫鬟端了在自己屋里洗漱，很是束缚。

亦珍的女红稀松平常，也并不是不好，只不过到不了顾娘那般神化栩栩如生的境界罢了，但绣些草草，还是行的。

曹氏听了，徐徐了。“只不知我这还能支撑多久。”

“娘，这个是不是坏的？”

只因这是母亲的一片殷殷慈母之心，亦珍告诉自己，过些时日便习惯了，万不可在母亲跟前来，教母亲难过。

亦珍垂睫望着母亲的手，微笑：“女儿知了。”

曹氏的手一年四季都冰凉冰凉的，因人本就生得小，被女儿这样握住了，倒显得亦珍的手同她的手一般大小。

若母亲，她就把青梅扔到自己上挎着的小竹篓里，若不，就扔会一堆梅里去。

汤妈妈见两母女谈兴颇，便一把拽了招娣来：“走吧，到后厨去把小夫人的饭端来。”

汤妈妈怕她扰了曹氏，要把她抱屋里去，她也不肯。

“母亲今儿觉得如何？可还？”

这样年复一年，如今即使母亲染恙，她自己也能挑将收来的青梅挑拣好了，只消学了母亲的样，放到灶上去熏制即可。

“…针脚再密些…下针的时候，略斜一斜…”

汤妈妈忙掩了曹氏的，往地上“呸呸呸”三声，又拿脚连跺了三下“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到了近午时分，下了两天两夜的雨，如同来时一般，毫无预兆地便停了。光破云而，洒落在院里。

曹氏侧躺在床上，轻轻一笑，随即浅叹：“下晌珍儿约了顾娘家的英儿去逛庙会，这也不晓得打扮打扮，一门心思地惦记着先去熬酸梅汤…汤妈妈，你说，我从小纵着珍儿，不拘着她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只想她快快活活地长大，将来寻个家世清白简单的人家嫁了，会不会害了她？”

亦珍记得自己当时还小，刚与母亲来了松江，人生地不熟，整日粘在母亲边，无论母亲什么，都要跟在后。

汤妈妈轻声劝曹氏：“夫人想左了不是？您如何会害了小？婢看小，是个难得的贴人，小小年纪便懂得为夫人分忧，持内务，退有度，是个有成算的。再说夫人您如今将家里的内务给小主持，不也是存了锻炼小应对庶务世情的心思么？”

亦珍走到母亲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这才坐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院里青石地面上薄薄的一层积，明镜似的，倒映天上的金灿灿明晃晃的太。

曹氏不知是因将养得略有起，骨较早前有所好转，还是因为家里添了下人，不再担心女儿太过辛苦的缘故，脸上微微有了血，整个人看上去神了不少。见亦珍来，忙向她招手“珍儿，到娘这儿来。”

曹氏见了，轻笑声。

汤妈妈怨怪：“夫人还要看着小嫁人生外祖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