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夜，在父母兄长的牌位前都燃起香，却一句话也没说，反而喝光了好几坛的烈酒。

荀绍连忙下，顾不得地上积雪就跪了下来。

收了枪，已是冷月孤悬。

他遣退左右，从一地白雪上缓缓走来，周围没有行人，静默得只余下脚步声，若非隐约可闻淡淡药香，几乎要叫人觉得他是来自岭之巅的散仙，已远离了尘世。

应璟垂看着她：“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风声呜咽，雪吞残，嘶抬蹄，疾驰而去时扬起一地飞雪。

老家知她这些日在忙什么，从西北跟过来的家养老，哪能不明白她心思，送她府时直抹泪，再三劝说：“女公何必逞，朝廷自有安排，您如今不是武官，贸然动作会被说成越俎代庖啊。”

“臣荀绍…接旨谢恩。”

她慢慢平复下息，转去了祠堂。

荀绍一怔，他已缓步前行，和来时一样缓慢。

荀绍震惊地抬起，应璟已将黄绢卷好递了过来。

荀绍转，见飞奔而至的是范一统，他的后还跟着宁都侯府的车。

荀绍看着车接近，不冷不地笑了一声：“就算国舅要亲自阻拦我也不会改变主意。我荀绍的命就在这儿，战后随他置，但现在，归我自己！”

应璟背过去：“活着。”

“魏国犯我西北，其心可诛。东观令荀绍智取贼首，扬我军威，朕心甚，特擢升为征西将军，执掌帅印，统领西北军，驱除贼寇，光复凉州，固卫边疆。”

她没有看见他的神情，也无法想象来。当初西北五载相，后来在洛也再见过好几次，但再认真严肃的时候，也从未听他用过这语气。

天亮时她跌跌撞撞摸索回了房，倒就睡，醒来已是午后，洗漱收拾完毕，忽然对下人们说要回西北。

能在无奈时现，只能在夹里偷上战场，即使立下功勋，名扬天下，也始终没有一个堂堂正正面对敌人的机会。

只在这次，她恨不能为男儿，跨杀敌，再无阻碍。

应璟低看着她的掌心，嘴角一一浮浅浅的笑来，伸手接了：“好。”

荀绍立即起：“你说，任何要求我都答应！”

范一统勒停在她面前，气吁吁：“荀大人留步，公本要见你，奈何这几日旧伤严重，未能成行，刚刚得知你要离开才匆忙赶来。”

荀绍笑笑：“那就有劳了。”

幼年时她被顽的男孩们嘲笑说像个男儿郎，她一个个把他们揍趴下，昂着脖：“为什么说我像你们？怎么不说你们像我？”

她从没小瞧过自己是女，过往这些年，即使受再多歧视也没生过“若我是男该多好”的念。

荀绍上了，回看他，明明已是个闲散的文人雅士，她却忽然想起了他任昭军副将时的少年模样。也许摒除了朝堂争斗，他心里是真惦记着这多年的情的，只是她以为他忘了而已。

“应岸！”

正要一鼓作气冲城门，后有快驰来，上人一路声叫唤：“荀大人留步！”

应璟退后一步，抬手行了平礼：“预祝荀将军早日凯旋。”

荀绍像是酒劲还没过一般，朗然大笑：“就算以后朝廷追究问罪，此番我也要参战，大不了一死，赚几个魏狗陪葬方才痛快！”说完将披风系好，跨上路。

只不过因为是女。

应璟停步转。

车帘揭开，应璟被侍女搀扶着下了车，长发披散，罩一件灰绒大氅，依稀可见里面的衣襟有些松散，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一般。

荀绍纵上前，从脖上解下一块玉坠，递到他面前：“这是家母遗，我年幼时她便离了世，模样都已记不清楚，只靠这件东西存着念想。我担心战场奔波会遗失，寄放在你这里，你替我好好保着，待我回都，可是要取回来的。”

荀绍正，抱拳回礼：“宁都侯珍重。”

大雪已停，疾驰到城门时已是傍晚，天边挂着微薄的夕，但她急着赶路，并未在意时辰。

到了跟前，他从袖中取一卷黄绢，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荀绍接旨。”

她扯了缰绳要走，忽听车中的应璟说了四个字，顿时错愕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