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易之兄弟不敢再言，联袂退了去，武则天以手抚额，沉思不语。

丘愔老矣，而且是早就致仕的人，是一位文坛名士，他有什么理由攻讦权倾朝野的李昭德？他不可能与朝廷各派系势力有任何瓜葛，动机只能有一个：他是真心为国！然而，李昭德…他真的已经跋扈到了这一步？

他曾经是朝廷官员，那就永远有权向皇帝上奏疏，因此这秘奏还是被送了里。论起文采，这位丘老先生比起邓注、逢弘、张嘉福可要明多了，奏疏字字句句，如戟似剑：

汉光武将庞萌，可以托孤，卒为戎首。魏明帝期司懿以安国，竟肆回。今昭德作福专威，横绝朝野，憎与夺，旁若无人。陛下恩遇至，蔽过甚厚。臣闻蚁坏堤，针芒写气，涓涓不绝，必成江河…”

昭德好凌轹，气负刚，盲聋下人，刍狗同列，刻薄庆赏，矫枉宪章，国家所赖者微，所妨者大。天下杜，莫敢一言，声威翕赫，日已炽盛…

武则天像打了个盹儿刚刚惊醒似的，晃了下，才对那内侍淡然说：“宰相被参，便私唔天，岂非予人实？事只要俯仰无愧，心自坦然，慌些什么！让李相安心回府去吧！”

武则天的震动了一下，复又转向张昌宗，问：“六郎，你也这么认为吗？”

张昌宗佯作痛疼地惊呼了一声，起来，将那奏疏递与武则天，笑：“圣人瞧瞧，这人吃了熊心豹胆，敢弹劾李相爷呢。”

臣闻百王之失，皆由权归于下。宰臣持政，常以势盛为殃。魏冉诛庶族以安秦，非不忠也。弱诸侯以国，亦有功也。然以自专，击断无忌，威震人主，不闻有王…

想到丘愔奏疏中所举的一个个权臣的例，武则天心中发冷，风撩起她的白发，轻轻拂过她那张已无法掩饰的满是褶皱的脸，她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武则天看完这份奏疏，一时怔忡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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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缓缓摇了摇，：“你们不懂，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哦？”武则天脸上的笑容冷下来，从他手中接过了奏疏。

张昌宗眨眨“纳罕”地问：“圣人是说李相爷有罪吗？”

张易之：“当然，李相辅佐陛下，总揽乾纲，司契握图，兢兢业业，公卿百僚，莫不钦仰。声威翕赫，受万姓，乃是圣人的左膀右臂啊，这老狗也不知是受了何人蛊惑，敢来馋言中伤李相爷，真真不知死为何了。”

只不过，没有人知他是太平公主的人，因为这位先生现在本不是朝廷官员，而是前朝廷官员。

“哦？”武则天缓缓抬起，看了张易之一，不动声地：“怎么，五郎觉得这丘愔狂悖无知么？”

张昌宗答应一声，验过火漆封印，取了玉刀拆开，展开那份奏疏，也不递于武则天，自己先坐在武则天榻边浏览起来，武则天笑呵呵地：“六郎逾矩，该打！”说着抬起手来，在他后亲昵地拍了一记。

武则天随手接过奏疏，笑呵呵地递与张昌宗，：“六郎，为朕打开！”

过了许久，一名内侍悄然走到她的边，欠：“陛下，李昭德求见！”

鲁王李灵夔是唐祖李渊第十九，李世民的兄弟。越王李贞起兵反武事败后，李灵夔也受到牵连，被放振州，自尽亡。鲁王府的官员大多受了牵连，但是这丘愔本是朝廷派去的官员，负有监视鲁王的职责，严格说来，他不是鲁王的人，再加上他文名卓著，在士林中很有声望，所以仅是免了官职，赋闲在家。

张昌宗把奏疏的内容同兄长悄声说了说，张易之珠一转“嘿嘿”地笑了起来：“这个姓丘的，真是好大胆，居然连李相爷也敢弹劾，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哎哟！”

继武承嗣之后，太平公主的人也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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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武则天莫名地笑了两声，扬了扬手中那封奏疏，悠悠说：“知人亦未易，人亦未易知啊。昭德为内史，备荷殊荣，诚如这封奏疏所言的话，那么他…就是有负朕望、有负于国了。”

这人叫丘愔，原是鲁王府功曹参军。

张昌宗这时已经明白乃兄的意思，忙侧首想了想，故天真地：“昌宗年纪还小，朝廷中事不甚了然，不过昌宗虽久在内廷，却也是听说过李相的威名，李相乃国之材，怎容这不知天地厚的匹夫中伤，圣人应该对他严加惩诫，以安李相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