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起：“公主，你不要再说了，君之仕，行其义也！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或许不是一个智者，但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无论如何，我总要尝试一下、努力一番！”

车中，太平公主望着那摆动不已的轿帘，轻轻地叹了气，幽幽地：“唉！我怎就喜了这样一撞了南墙也不肯回的莽呢…”

杨帆只太平公主耳目灵通，所以及时获悉此事，又兼烛人心，所以才猜到自己可能的反应，却不知太平公主之所以会猜到他有偌大反应，是因为她完全清楚当年在桃源村发生过什么，她知今日这场悲剧，杨帆会同受。

你以为天会在乎区区几百几千条人命？天的没有一个在乎人命，太宗皇帝当年因为一句‘武代李兴’的传言。便毫不犹豫地杀了小名‘五娘’的大将李君羡，籍没其家！”

“二郎！”

太平公主轻轻叹了气。低声：“御史台台主已经换人了，那个尸位素餐的孙辰宇已经被‘告老还乡’，母皇刚刚下了圣旨，提万国俊为御史大夫，成为御史台台主，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放之人中多有王公宗室，凤龙孙，‘代武者刘’。这句话万国俊写在奏章里，母皇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些老弱妇孺必须去死，他们是不是真的想造反、有没有能力造反一都不重要，母皇也不会在乎！她只想让自己心里踏实一些。你懂不懂？

杨帆怒声：“大不了一拍两散，还能怎么样？大不了不这个官，又能怎么样？抱着大义的牌坊，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纵人作恶？这等冷血无情的官，他李昭德得，我杨帆不得，无论如何，我要尝试一下！”

太平公主又：“玉山县令胡旭尧已经上书朝廷，可万国俊更明，他几乎是在屠杀那三百多老弱妇孺的同时。就已命人快回京，禀奏说人妻儿家眷对朝廷怀恨在心，正密谋反叛，是他及时发现，果断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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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黛眉轻颦，忧心忡忡地：“二郎，你见了李昭德又能怎么样呢？他能让死者复活？”

也许，御史台这一招，正中他的下怀，他不得御史台疯狂若斯呢。二郎，你此去不会有用的，李昭德刚愎自用，惟我独尊，呵斥其他的宰相也如门下走狗一般，前番你当面撞，他居然没有打压你，已经算是对你另相看了，这一次你再欺上门去，他会怎么想？”

杨帆冷静地：“已逝者的冤仇，可以以后再说。只是，这件事刚刚发生，你就已经知了，李昭德为当朝宰相，首席执笔，他没理由不知，我见不到皇帝，他能够见到，但他可曾过什么努力么？已经死去的人，可以以后再说，将要死去的人又如何呢？御史台倾巢而。一群杀人王分赴各地，他这位宰相过什么？至少该尝试阻止新的冤案发生吧？”

“天不在乎，我在乎！但有一线可能，我都要尝试！你也说如今李昭德甚受遇，但有所求，天无有不应，他至少该面阻止。”

杨帆脸一黯。

“我还清楚，皇帝既然已经派了御史台的人分赴天下各地，说明皇帝已经对此事十分警惕，如果我真的闯去，见到了皇帝，一番陈辞的唯一结果，也只能是我被拖午门砍！为了皇位，就算是皇帝的亲生儿，她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我从不觉得，她会对我法外施恩！所以，我只是去见李昭德，而不是去见皇帝！”

太平公主苦笑摇：“二郎，你了这么久的官，终究还是不明白官场上这些人的心思，。你以为李昭德会在乎那些人的生死？你别看他们整天喊着为国为民，一旦有一个打击政敌的机会，他们何惜他人的牺牲。

你知，母皇心中最忌惮的是什么！但凡篡位之君，向来对此最为忌惮。母皇不但是篡位，而且是旷古未有的以女之成为帝王，所以她比任何一个篡得了皇帝更担心天下不服。你说这两封奏章，她会选择相信谁？

因为没有太平公主的命令，方才还力阻杨帆的侍卫们和八个女相仆手稳稳地站在车驾四周，见杨帆来却一动不动，杨帆牵过自己的匹，翻上，义无反顾地向远方冲去。

前番三位宰相狱，不是被他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了么？在他们看来，牺牲一些人，籍此铲除他的威胁，他就能更顺畅地执行他的政略、造福更多的百姓，所以他绝不会内疚，不牺牲掉的是他的同僚或者无辜的百姓。

杨帆向太平公主拱了拱手，转向外走去，抛下一句话：“我知你是一番好心，但是不要再阻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