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就像一只酱缸，表面被太晒起了一层胶质，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名贵的琥珀。在光下熠熠地闪烁着金黄的光芒，如今被人一撅开了，那恶臭才一下弥漫开来。臭得人不上气来。

那个汉的回答，让杨帆的神也沉起来。

金谷园里桃杏李和不知名的野竞相开放，一片片红的粉的白的蓝的的海洋，仿佛一朵朵五彩的云。这里是权贵们的别墅区，远农田里耕施的臭气传不到这儿，园林中一片芬芳。

万言书中历数酷吏为祸之，恭请天缓刑用忍，施行仁政，万言书中他们还特意提到了皇帝下“禁屠令”，施恩天下万生灵的事。皇帝可以对鸭犬鹅一类的飞禽走兽施恩，不许天下百姓杀生，难不该对供养皇家和朝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大周民们施以慈悲吗？

御史左台一班后知后觉的酷吏们终于发觉事情不对劲儿了，他们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右补阙袁静罡又上疏天，认为秦之二世而亡，盖因严苛峻刑，大周当引以为戒，武后革命，建立大周以后，天下人心已定，应该省刑尚宽。

不看数字不知，谁也没想到大周立国区区数年。仅一个月就查这么多的冤假错案，每一桩案件都要牵涉到数十上百的犯官，每一个犯官都有数十上百的亲人和受他们牵连被发为官的无数仆佣，他们又各自都有家，这涉及的官僚和百姓简直不计其数。

黑齿常之以前虽然一直没有被平反，但是类似的蒙冤传言早就在民间传开了，籍由这场严打酷吏的风，黑齿常之一案终于被平反，已经死去的周兴又多了一条罪名。

在他们日以继夜的努力下，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平反了一些过去的冤假错案和现在在押的因为受严刑供违心认罪的假案共计八百多起，一时朝野震动。御史台被一连串的组合拳打了。迟迟不该有的反应。

武则天很认真地看罢这份奏疏。授旨意，由上官婉儿，着令政事堂督办，御史右台执行，对由御史左台经办过的案件逐一行复查。

御史右台终于有了向御史左台诘难的理由和权利，一时间，便连那些生病的、告假的、因为老迈而挂个闲职不大办事的右台御史们也都赶回了衙门。

一片芬芳中，杨帆站在一株树下，面前站着一个远行打扮的汉，上斜背着一个包裹，手里牵着缰绳，缰绳的尽是一匹雄健的骏。杨帆的声音有些低沉：“夫人的遗，黑齿家没有迁走安葬祖坟，就安葬在京郊了？”

政事堂诸位宰相对袁补阙的倡议以为然，以李昭德为首的宰相们联名赞同，奏请圣裁。武则天以前对缓酷刑、施仁政的这一类奏疏一向不大理睬，可是这一回满朝文武气势汹汹，政事堂的宰相们众一辞，武则天便不能置若罔闻了。

丞来俊臣构陷下狱，无罪狱后却于朝廷面的考虑，被武则天发到地方去了。御史右台从此与左台誓不两立，奈何左台势大，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清闲了许久的右台御史们一个个亢奋的就像打了血似的，第二天他们的弹劾奏章就雪片儿似的飞到了武则天的御案之上，在漫无目的、捕风捉影的攻讦了三天之后，由御史右台的侍御史楚墨轩牵，御史右台全御史署名，给武则天上了一份万言书。

天来了。

怀远军经略大使、右武威卫大将军、燕国公黑齿常之沉冤得雪，被追赠为左玉衿卫大将军，恢复封爵，隆重安葬。杨帆

补阙这个官名取“拾遗补缺”之意，的就是搜残补阙，网罗遗佚，讨论朝廷得失，对皇帝行规谏的差使。袁补阙一手。事情就已不再是三法司内的事，也不仅仅是法律方面的事，而是直接上升到朝廷施政方针这个层面上的事了。

如今这桩案犯到了御史右台之手，右御使台的御史们如获至宝，尤其是他们接了案，慨然答允为民作主之后，这些长安难民立即变戏法儿似的给他们送上几支万民伞，又凑钱制作了一块“明镜悬”的大匾，跪在衙前请青天大老爷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