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当年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怪。

她何尝不是？她自忍住心中的悲伤，是的，悲伤，那个黎明之后被她视为弱的悲伤，如同排山倒海的狼，毫不留情地将她卷茫茫大海。她随着狂风狼颠簸，放弃了一切的挣扎，就此沉沦。

她朦胧的泪光看着天边光溢彩的云霞，一红日将未，她想，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这丽的日了。

她委顿在地，霞光之中，看着父亲中一闪一闪的寒光，他举起江湖闻名的铁掌，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她对妹妹的控诉，竟然有一些前所未有的惶恐。

“但是你还是杀了他！”妹妹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冰冷，一字一字，无比分明，每个字就如同匕首一般狠狠地刺她的心。

妹妹的声音又从机关传来，一声声，悲伤骨。

黎明前的黑暗渐渐隐去，东方了鱼肚白，灿烂的朝霞丝丝缕缕铺染了整片天空，丽辉煌。

那是飞扬的鲜血。

是的，她亲手杀死了他，用这双妙无双的手。

父亲，终究不下心，将她这个从小逾命的女儿终结命。

倘若那时死去，她是否还是父亲心中挚的女儿，情人中至死难忘的人，妹妹中的好？

她转过来，看着父亲，低低叫：“爹…”

等她悠悠醒来，已是地牢之中，纱灯恍惚，光影婆娑，有如隔世再生。

这是一双极的手，骨节圆，肤细腻白，如同剥开的白，莹白不见一丝皱纹，十手指纤纤，指甲粉盈微红，就像日盛开的淡淡樱。

这一切的一切，起在哪里呢？是了，在那个她本应该死去的黎明。

然而她终究还是活着。

她的辩解是如此无力“我何曾想杀他？　我是那么他…在地牢里的三年，每日里念的都是他，想的都是他。我宁愿死的是我…”

“月明，你醒了？”他跟从前一样叫着自己的名字，她蠕动着嘴，想要应声，倏忽之间想起父亲的铁掌，便转向着暗，置若闻。

她有些凄惶，不自觉地又看向自己丽无比的手，不由大惊失，手上赫然沾满了鲜血，还在不停地滴淌。

那个时候，她不是自己，她只是一想要疯狂攫取人血的怪。

因着这淋漓的鲜血，她埋记忆上尘灰如被大风呼啸而至开，里面丑陋不堪的事实，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走灯上的画影，旋转不休。

就像当年病榻之上，妹妹在耳边的低语“你要活着，幸福地活着。”

霉鬼，被她拖密林，成为她的盘中餐。

这叹息落在她的耳中，如同锋芒刺她的耳鼓。

良久，父亲一声长叹，那长长的叹息是她曾经熟悉的。每当她和玉烟闯了祸，父亲想要严加教她们，举起了藤条，却又轻轻落下，便会发这样的叹息“阿珈啊，你为何要去得这样早？女儿们长大了，我现在不知该怎么教了，你要是还在，该多好啊…”阿珈是母亲的闺名，生下她们这对妹便因血崩去世了。她和玉烟对她的印象，来自父亲珍藏的许多画像。画中的人儿，是个极其明艳活泼的女，或骑在一匹大神气的枣红上，英姿飒，或是一胡女妆容，在一面大鼓之上作胡旋之舞，又或是日桃之下，拈一笑，容艳艳，胜过灼灼桃。

她应该在多年前的一个黎明，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的那个黎明，听着妹妹的尖叫，在父亲冷然举起的掌下，痛快死去，

密室里，几盏灯火摇曳，幽暗如豆。她不觉举起自己的双手，对着微光细细端详。

父亲后来没有再娶。曾经有许多至亲好友，为他了不少名门淑女，他却一概推却：“阿珈在底下不会开心的，若是娶来的女对女儿们好，女儿们难免跟她亲近，阿珈定会吃醋，若是对女儿们不好，阿珈又会伤心难过，我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她？”他这番理，竟令好友们无言以对，渐渐绝了心思，不复提起。

“庄月明，你杀了他！你杀了飞扬！”

任谁见了，都会震撼无比，认为这是上天怀着钟之心，赐予她妙无比的杰作。

可是她知，这双丽晶莹的手，在每个圆月之夜，就会变成骨悚然的利爪，轻而易举地撕开任何人的咙，挖开那汩汩而的血泉，满足她对人血的渴求。

父亲守候在她的床，似一夜之间白。他见女儿终于醒来，呼了一气，中织着几分惊喜，几分疲惫，还有几分愧疚。

一个在清醒的时候，连自己都憎恨不已的怪。

“月明，你生爹的气了？”父亲语相求“爹也是没有办法啊…”她哼了一声，依旧不理父亲。

铁掌挟着凌厉的掌风如期而至，却没有将她拍死，而是陷的厥。

等到她年龄渐长，已然懂事，开始懂得贴父亲之心，最听不得的，便是那时他追思母亲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