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有罪的故人

母亲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原来说的是“要小心！”

要小心谁呢？他一直在思索，直到自己也一天天虚弱起来，他开始起了疑心，怀疑着周围的一切，思前想后，觉得谁也不可信任。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丫tou珍珠和果儿，都难令他安心。那段日子，珍珠和果儿熬的药，大厨房送来的参汤，府里节令吃食，他都掩人耳目倒进一个废弃的hua瓶里，不令任何人知晓。

然而就在停药三天后，他难受得几乎发了狂。他前所未有地渴望那苦得断了chang般的汤药。他夜不能寐，他狂躁如雷，他一遍又一遍在梦幻中回到母亲临死前的那一刻。母亲担忧的yan神刺得他生痛，她说不chu话来，可是他读着她的嘴chun，心底响起千万个声音，齐声告诫他：要小心！

灵越看着他的yan神飘忽，痛苦神se时隐时现，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

她沉默了半响，又dao：“你发现了汤药有问题，但是当时你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是无法跟这背后的人相斗的，只好装作病重shen沉的样子，暂时麻痹对方。”

“长子ti弱多病，缠绵病榻，沈老爷无奈之下，将目光转向了其他的儿子。三公子xing情风liu，难堪重任。二公子为人chu1世，却十分jing1明能干。很快就能独当一面。白氏因此放松了对你的警惕。而兰氏很快就发现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她的儿子虽则年幼，终究也会长大。而白氏一旦剪除了大公子，下一个对付的会是谁呢？”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对于兰氏而言，想要自保，必须找到一个新的同盟。”

“是么？”沈ting玉yan波liu动。

“她需要一个新的同盟，而放yan白府，那个同盟就是——”她神se复杂地看着沈ting玉乌黑shen邃的yan睛，艰难地从齿feng间挤chu那个字“你！”

沈ting玉哈哈大笑起来，笑得yan泪都chu来了。“灵越，你说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昏暗的楼内，她一双明眸如同星星般闪闪发亮。窗外透过的蒙蒙薄光勾勒chu她shen上优mei起伏的曲线。她本来就是一个极清丽的少女。

“她不知dao，你其实早就怀疑她和白夫人联手害死你的母亲。她以为，你还是那个她了解甚shen的孩子。我猜，她必定将一切罪恶都推倒白氏的shen上，向你揭发白夫人向你下毒的事实。为了表示诚意，她甚至找来了家乡的苗医替你悄悄解毒…”

她停下来，shenshen看了一yan沈ting玉。他的面se略白，shenti摇晃了一下，苦笑dao“你果然是当年的小神童，你是如何知晓的？”

“你忘记了，我曾经让珍珠和果儿悄悄打探沈府里云贵籍贯的下人。找chu了九人，其中一个是珊儿。但是珍珠和果儿漏掉了一个人…”她顿了一顿，目光有如夜空的星辰“那就是兰姨娘。她的故乡盛产米nanghua，自然熟知米nanghua的特xing。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早就认识诸葛先生了，诸葛先生正是兰姨娘寻来的苗医…我曾经无意之中听到他们的jiao谈，语言十分奇怪，而我碰巧知dao其中一两个词，那是黔东大hua苗语。”

“诸葛先生的法子便是以毒攻毒，用另一zhong毒压制你的米壳之毒。两毒相克，此消彼长。”她目光中隐隐有水光闪烁。

沈ting玉捕捉到了那一丝波光，又听到她轻轻dao，

“你为了替母亲报仇，选择了暂时与她演一场戏，先除掉白夫人。你和兰氏一直在等待机会。一个一举扳倒白氏的机会。”

“看来，当年的小神童长大了。到目前为止，你的猜测丝毫不差。”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天空的乌云逐渐消散，楼内的光亮渐渐明亮起来，在这一刻，他的面目清晰起来，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令灵越觉得十分遥远。

沈ting玉向她慢慢走近，每走近一步，她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一直退到一gen廊柱上，退无可退。

他的笑意更nong1，脸凑过来，她甚至能gan觉到他热切的呼xi，令她gan到前所未有的窘迫。

甚至有一些恐惧。

他停下来低声笑dao：“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害怕的样子呢！”

他看到她脸上果然涌起跟小时候一样恼怒的神se，倔qiang的，骄傲的，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

他轻笑一声，退后了几步，转shen坐在桌边。

“你还记得遇到我的那个雪天吗？　我当时是从灵山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