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善因的脸上，泛起了微笑。绝望而惨淡的微笑。

“迢迢千里冰封雪域，这一路过去至少要走上半年。我若是半冻死或是葬雪崩狼腹，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了，对吗？”刘善因说。

“你想知什么？”噶尔钦陵饶有兴味的盯着刘善因，典型的猫玩老鼠的神。

“不用你说，他们其实都明白的。你们的皇帝大臣，远比你我这样的跑小卒要聪明得多。”噶尔钦陵微自一笑，意味长的“他们就是太明白了，所以都不说破，都装糊涂。他们以天下为棋盘，把我们这些人当作棋摆来摆去，并以此为乐。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的乐趣所在，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为棋，就要有棋的本份。我这颗棋现在要的，就是将你请到逻些城，陪赞普去喝上好的青稞酒。怎么样，这不错吧？”

“你如此野心昭昭，违逆赞普与大论的意愿私下决断，毁了大唐与吐蕃的议和赐婚大事，就不怕赞普降罪么？”刘善因问了心中想得最多的一个问题。

噶尔钦陵猛一扭看向刘善因，咧嘴而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我说过，偶尔，吐蕃人也是会动一动脑的。这将是一个完无瑕的大战略，必定带来惊人辉煌的战果！贵使若有兴趣，就请多活几天。你会亲看到，我把

“哎，刘鸿胪，有时候人太聪明了其实并不好。”噶尔钦陵摇微笑，昂首看天，悠然“赞普与我父亲正在逻些城筹备与文成公主的大婚事宜。苦等数月，他们会发现你这个唐廷的使者居然在原之上杳然无踪了…那会怎么样呢？几个月，能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哈哈！”

“呵，有意思。”刘善因苦笑一声，摇而叹，说“对一个死人，你都不愿说实话么？”

“贵使问得好啊！”钦陵笑“这要是在中原，我肯定是个欺君罔上祸及满门的大罪。你们汉人的君王，就是多疑，没肚量。但吐蕃不是中原，赞普不是皇帝。他既然敢将二十万铁骑与东面门给我，就会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对我的决定完全认可，此其一。其二，本帅岂能不知，打仗并不能解决问题，和亲有和亲的好？但是对我们来说，现在还不是和亲的时候。你们汉人，对于和亲的需求越迫切，我们就越不能和亲——就是这么简单！”

“呵呵，过奖了。”钦陵连笑几声，说“下，秦慕白坐镇兰州，看似一切太平安稳，实则危机重重如履薄冰。他的战线太长兵力太寡，朝廷上对又他并非完全信任与支持。如此，兰州就如同一虚胖的病，其势虽大，不堪一击。而此时，秦琼仗恃蛮勇刚愎自用，孤军伸到昌腹地，非但是将自己置于险难之地，还会在军事战略大局上给兰州带来极大的负担与被动。此时此刻，我噶尔钦陵怎么忍心放过这样的大好战机？——话说回来，这条战略纵然是最终失败，那也无妨。我们若是打输了，随便派个使臣往长安走一趟说起结盟和亲，你们的朝廷也会天喜地忙不迭的答应。一次败了，我们结盟休养积攒实力，第二次打回来；第二次不行，再结盟再休养再打回来…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们总能立于不败之地，雪域原就是你们无法逾越的天下之巅！汉人整天唠叨‘以和为贵’就是怕打仗，我们偏就打仗。怎么样，你明白了？贵使，刘鸿胪？”

“聪明。”钦陵凝视着刘善因，微微一笑，说“兵法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普赞既然全权委托我针对中原的军政大事，本帅就有权决断。不就是个假冒的公主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原的女人是不怎么样，远不如中原的女漂亮温柔端庄贤淑。但是，赞普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于是本帅就决定，这亲，还是不要和了吧！就因为一个女人，数十万勇士脱下战袍变农夫，还要大费周章的仿造长安皇修筑布达拉，这太麻烦了！”

“我真该将你的这番话，说给皇帝陛下与满朝文武听，尤其是那些主和派的大臣们听一听。”

你来原，你的确是个心细如发大智若愚的角。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本帅也就不对你隐瞒了——贵使既然已经来了，就不用再回去吧？”

此刻，已有了必死觉悟的刘善因突然脑中闪过一记念，惊声：“钦陵！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是不是在昌那边也动了什么手脚？”

“一针见血，你果然厉害。”刘善因了，叹息了一声，说“所以本使从离开长安的那一天起，就没想着再活着回去了。你说得对，我们对和亲的需求越迫切，你们就越不愿意和亲。我们朝廷上的一些人，的确是有些太过天真了。对你们吐蕃人的诈险与狼野心，缺乏足够的认识。”

“果然。”刘善因满不在乎的笑了一笑，说“如此说来，将军本就没有将本使已经抵达原之事，报之给赞普，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