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的面庞上罩着寒霜，那神凝重肃穆得罕见。一双凤眸幽暗晦涩，墨如玉石，如夜空，沉沉冷寂充盈其中。如此漂亮的眸啊，虽曾刚刚目睹过几万生灵在他面前瞬间消逝人间，但那定沉稳的目光里却仍是不见任何的迟疑、退缩和怜悯。

一缕笛声悠扬，妙得如同云上仙籁，正悄悄漫飞汉上方。

其声哀。唤心底同泣。

其声凉。唤心底同悲。

步兵哀嚎哭喊着撤退时，其速太缓。骑兵等不及勒扬鞭，蹄横扫，一人倒，百人伏卧，千同趴，铁蹄踏过自家兄弟的躯，淌平一条血路，人人争先恐后，唯有提命与时间决斗。

他凝了眸看我。我望着他，轻轻笑了：“饶他一命？就算是为了阿。”

不知多久，当世间归落安宁寂籁时，捂着我耳朵的那只手悄悄落，拍上了我的肩膀。“好了。都过去了。”他在叹息，话语清冷低沉，不辨情。

他望着我，沉默。

有月弦弯，皎洁的银自天边缓缓升起，照得人发。

汉对岸，那西陵的城墙上，虽隔得很远，我却依然瞧见那隐隐飘动的白衣，那修长熟悉的影，那纵使我看不见也可知其他此刻正着怎样忧伤和悲愤的眸。

我却了然，再问：“何时再战？”

我黯然，无力地望着前天地苍茫。

“夜下。破西陵城，灭湑君。”

腰间突然有手臂揽过来，环着我靠一个宽阔刚毅的膛。他的手指轻轻抵上我的后脑，将我的脸压上他的，而后那冰凉的指尖捂住了我的耳朵，保持着这般姿势，就这样，许久静默不动。

可惜不是逃还是战，彼时，汉已涌两关，自绝间呼啸而，势不可阻。滔滔汛如雷电劈过，白绸翻席卷一番天地，绕山石下，所向披靡，瞬时便袭下，涛狼逝中，顺带着一路卷走那片红海…

这样的寡绝，是齐之万世幸事，亦是梁之灭祸难。

世纷战，生命如草芥，泡沫般一一幻化，偏偏如此境地下，你还是不能悲悯于心，情义于。

无颜往日的话语凉凉回我耳边，可如今我还是心动心恻心骇了，于是我闭咬，不忍再看，也不敢再看。

因为为一个沙场将士，你必须要懂得：战未完，杀者若动心，必然被杀。

我抬看他。

湑君的笛声，许久不听，再闻时却在如此境地。我回首看无颜，恰瞧见他冷寂的眸底下那一闪即逝的惘然。我叹气，伸手抚摸他的睛，平他不自觉拧在一的眉。

回到行辕，时已酉时。天渐暗，而雨渐停。乌云轻轻飘散，不多时，竟一连数日沉雨天后一个霁朗无暇的夜空来。

“若他知好歹…”言至一半，他说不下去，摇摇。

心底寒气浮动，我倒一凉气，，移开视线-

台外，细雨下得仍然不缓不急，汉不再湍湍，波狼平平，迟迟去下游，青山伫立空蒙，远远望去，添了几许莫名的轻灵下，妩媚依旧。世间看着仍是原样，唯有汉两岸被冲散留在草地上的铠锁铁甲，刀剑长槊，散发着刺的暗黑、殷红、和雪寒芒，缭的颜倒映着青青草地，虽寂寂无声，却仿佛能够在刺激着人视线的刹那，提醒着人们这里刚才是有过怎样一场浩劫杀戮。

无颜眸光一沉，默了片刻后，，轻声叹息。

“还战？”我轻声问。

其声怨。唤心底同伤…

纵是魂伤之战，白朗此次却是战而首功，其余将士虽因目睹汉之威而心有余悸，却仍不忘呼喝彩一番。毕竟比之梁军无辜侵我齐国山河，毁城亡百姓的行径来说，此番战，是雪耻之战，是回之战。

我伸手抱住他，帘低垂敛，耳畔间此刻唯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续，渐渐地，后那凄惨的哭嚎声似慢慢不可闻，渐渐地，那浮躁翻涌的不安和惊骇也在心底慢慢压下。

昔日兄弟，如今仇敌，何苦？何苦？-

其声恨。唤心底同仇。

的梁军。

梁军阵形隐隐变动，不是，而是形、手脚慌下的动和不安。红狼了两后，梁军骤然分作了两拨人，一支，是视死如归、毫不要命向我军岸边猛杀过来的骑士。还有一支，是退不得，哀嚎哭喊往回逃走的步兵。

哀嚎突地哑然。即而变凄厉惨叫。那叫声绝望而又尖锐，不甘不舍不情愿的伤痛自肺腑而，牵动了几千几万即将消逝的魂魄，天，殇殇落地，一声声不断不绝，呜呼逝然夹带啸，能渗骨寒心，也能化解仇恨淡漠、烈火雄心，能听得让人止不住浑、角发颤、心神虚恍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