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着一双满布血丝的眸，段德的面容看上去可要比昨日迎候大将军的时候憔悴的多了。

想明白这些，赵石自然不急，他也笃定的很，如今的他，说话的分量只有比以前更重，没有更轻的理，他的意愿，在河中这里…没有人敢于违抗…

他要考量的事情会很多，怎样安抚下，怎样婉转的表达自己的意见，怎样不失了自己颜面，等等等等。

而杜山虎，现在代表的是河中镇军，再非是于他账前听令的忠心将了，他的一句话，就等于是军令。

他们也许会想沙场扬名，报效君恩，也许会想留名青史，为后世所记，也许会想驱除外敌，还百姓个朗朗乾坤，但最终，其实他们想要的只有一个，荣华富贵，封妻荫而已…

要么…趁着大将军途经河中的机会，他这里到还有个算不得机会的机会，改换门，乃官场之大忌，而且以大将军如今之权势，能不能靠上去，又在两可之间。

当初长安之前，赵石还在犹豫，准备着退路的时候，在河中与杜山虎一番倾谈，此人话语之间，就已经隐隐了狰狞之意，也正是那一次，让赵石对于这个时代的兵将们的心理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如今的杜山虎，代表的可不是他一个人了，想想，连河洛张大将军都会私下传书予他，便可以想见，长安之后，他这一派的将领的地位的提升。

这些年到是收拢了几个亲近的，但方才都已离去，他也没有挽留，以他如今的情形，哪里敢信任这些人？

想想从昨天见到大将军，再到晚上的宴饮，大将军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从心里过上几遍，他这里越想越是心凉。

如今的大将军赵石，一旦回京述职，对于朝政有着怎样的影响，谁也无法说的清楚，但必定不会一动静也没有。

他神的望着微亮的窗棂大半天，才缓过神儿来。

一个早晨过去，段德亲手将一封信笺在了堂弟手中，叮嘱：“今晚，找个没人认识的可靠人，将这封信递到置使府，一定要当面见到大将军，将大将军的原话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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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的冷淡，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这对于他来说，之后可能要承受的，也许就是灭之灾。

就像杜山虎了解他一样，他一样很了解这位多年旧，比起张峰聚来，杜山虎显然要稳重的多，张峰聚善攻，杜山虎善守，两人在战阵之上表现来的，正是他们心的不同。

段德微微咬牙，摆手嘶哑着嗓：“准备纸墨…”

军中将领，他们的所思所想，大抵相同，自古皆然，心思单纯之人，又怎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军中大将？

这不怪任何人，也不能说两人的情不够，更不能怪杜山虎忘恩负义什么的，只是情势使然而已，到了这个地位，自然而然便是如此，就像赵石在军中威望日盛，便敢与景帝当面翻脸是一个理。

如果是张峰聚，对着他这个大哥，一定藏不住话，但杜山虎，却一定会思熟虑之后，才会再次相谈，不过论起真正的胆量来，从一介兵卒，一路攀爬上来的杜山虎，绝对称得上是胆大包天。

晚间，杜山虎陪着赵石用过晚饭，又小酌了几杯，便即告辞离去，两人没有再次谈，但赵石也不急。

大将军南归，就好像一个信号，多少睛都盯着呢，像他这样对政局颇为的人，更是从中察觉许多味。

所谓忠义，在自团的利益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无足轻重，这才是军中将领们的真实写照。

呢，成大事者不谋于众，时机不密不说，相互多有顾忌，谁也不愿往上说。

宦海沉浮多年，他知，要么随波逐，一切任他去吧，什么雄心壮志，什么光宗耀祖，到了这一步，听天由命便是。

最后，书房之中只剩下段德的两个亲信幕僚，以及随他一起到河中赴任的一个堂弟，至于他在河中的下属…

在他们心目当中，所谓大义，远不如观情识势来的重要，所谓忠心，也远不及握手中兵权来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