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他却看不清那一直躬垂的少年，一双眸已经亮的有些悚人，幽光转，沉而不可则度。

景帝心有些疑惑”不知此时赵石说这么一句，为的是什么“那平蜀七策多为良谋，看得来”你也费了不少心力”不然满朝文武也不会哑无言，朕也不会你为将…这算不得什么罪过”旁人也无话可说，无妨。”“臣只是想说，当初事急，臣当仁不让”一心只想总领兵权，蜀征战”这才使人上了这平蜀七策，其中几条，看似奇谋，其实用起来，也无多大用，不过是凑数罢了，最终依仗的，还是众将奋勇”士卒锐罢了。

景帝再开时，声音却温和依旧“你履任艰难，挽狂澜于即倒，以孤军蜀，百战百胜，大秦遂有蜀中，你功奠大焉，如今朕急宣你回京，又不闻不问多时，你心中可有怨言，怨朕有功不赏，不能容人”对你起了忌惮之心，今日只你我君臣二人，朕想听实话，真话，想说什么就说说什么”朕不怪罪就是。”

“你呀…”两个字，带着些许的无奈，又夹杂着些

不过说到底，若非陛下英明神武，气魄恢弘，又有谁敢用微臣统兵…微臣每一思及于此，皆陛下天地厚之恩，所以，金州破贼，微臣心存誓死之心，剑门关中，九死一生，依旧率兵南下，拳拳之心，无非报皇恩于万一尔…”

微臣也细细思量过的，之所以迟迟未曾有诏旨下来，缘由无非就那么几个，一个是蜀中初定，诸事繁杂，陛下与朝中诸公忙于政务”还顾不上罢了，二来呢，臣也知，这次立下的功劳不大不小，赏罚之事委实难决，就连臣自己都觉着如今有些尴尬”赏若太厚，臣承受不起，但赏的太轻…这颜面上又有些放不下来…

何想…

月光树影，墙掩映之间”赵石字斟字酌的侃侃而谈，貌似诚恳无比，心中却已转过千百个念”九真一假，也终是打动了景帝，黑暗中传来一声喟叹“你的忠心”朕向来是知的…”

说到这里，景帝轻笑了一声，有些缅怀的接着：“当初巩义县相识”朕也未曾料到，竟是在草莽之间，捡了一颗明珠回来，少年英才，就这么到了朕的边…君臣际遇如此，就算旁人的真话朕听不得，你的话朕却总要听一听的”你但说无妨”无需顾忌太多。”

黑暗中，赵石些许笑意，信你才有鬼了，但又有犹豫，是不是该立跪下，毕示惶恐，思付再三，去了那些不必要的顾忌，才开。：“不敢欺瞒狸下，臣确是有话要说。”“朕与你相识数年，依为腹心，然自朕登基以来，畏之者多，敬之者多”怨之者亦多，但却再无一人敢于朕面前讲些真话”实话了”景王府旧人”有才且能替朕分忧者，唯你与平二人，平其人多诚”刚直敢言”却非社稷之才…

他有意的越说越是轻松，这样的心理技巧，他还是驾轻就熟的”由浅，再由转浅，往往不知不觉间便能让人放松心理防线，心理眠的分支，在后世是很浅显的谈话技巧”当然，对于一国之主不用”却也试过才知。

黑暗之中，景帝错愕了一下，接着便是摇失笑，这第一句真话到是有些乎意料之外”不过如今细想一下”当初让众臣乃至于自己都视为良策奇谋的平蜀七策确是…纸上谈兵，到了真正关，最终还是一仗一仗打下来的。

“哦？”看不清景帝脸”但那瞬间的静默还是让无形的威压漫布开来，就好像一张大网，在黑暗中悄悄张开”不但网住了这一角的暗夜，更网住了人心。

“陛下之恩，臣不敢或忘”陛下如今也应察觉，当初臣所上平蜀诸策”多数皆为虚妄之言，臣这里向陛下请罪了。”

他越是说的宽厚，赵石这里却越是谨慎，他本人就是个翻脸无情的主儿，以己度人”哪里会被些许赞许迷惑？

“臣此言，并非向陛下表功，只是臣自觉私心公义都还说的过去，不过是破了些匪，连开疆拓土说起来都有些勉，所以也无功不赏之忧，臣自忖问心无愧”回京之后，静等狸下宣召就是，哪里会有什么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