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者，世人皆云：忠、孝、仁、义、温、恭、谦也，于某而言，不过直心耳。”张柬之并没有解释其所言的故友为何人，反倒是回答了李显一开始所提的问题。

“某，襄张柬之，蹉跎半生之白丁，当不得先生之谓，英王殿下且请自便好了，恕张某无礼了。”张柬之默默地凝视了白袍书生好一阵，突地自嘲一笑，语带萧瑟之气地回了一句。

“直心？好，好一个妙解，人若是心中有正义，则为德也，然，孤却又有另一问，为正义故，可取不义之手段否？”李显好歹有着三世的记忆在，前世算是饱读了诗书，后世又广阅群书，更从网络上看过不老少的奇谈怪论，这一世虽少涉文事，可论及中才学，却绝不在当世大家之下，可一听张柬之解释得如此神妙，还是忍不住叫起了好来，不过么，李显叫好之余，还是没忘了正事，这便顺着这话题再次提问。

书，兴起则朗朗而读，兴消则浅品清茶，坐看涛生云灭，着实自在了得，这不，天都已近了黄昏，张柬之依旧了无归意，斜卧山石上，声咏：“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这白袍书生自然便是李显，他之所以会现在此，可不是来玩便服私访的，目的正是冲着张柬之而来的——前世那会儿李显能得以将武后赶下台去，靠的便是张柬之发动的“神龙之变”，对于张柬之的能耐与品，李显自是了然于心，此前从报名大比的名录里发现了张柬之的名字之际，李显便已起了笼络其人之心，只是前段时间因着朝局牵扯，无法分行事罢了，待得朝中事情一了，李显便寻上了门来，当然了，李显之所以能如此准确地找到人，全都是庄永所领导的暗底势力“鸣镝”的功劳，可却万万没想到方才刚见面，居然就被张柬之一破了来历，饶是李显脸厚，也不禁被得颇为尴尬，只得以放声大笑来加以掩饰。

“常听故友谈起殿下，张某侥幸于其得见殿下之画像，不敢或忘焉。”张柬之并没有附和李显的笑声，一腰，坐直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拿起正在小火炉上烧着的茶壶，给李显斟上了一小碗，比划了个“请”的手势之后，这才慢吞吞地回答了一句。

李显自是知晓张柬之才八斗，不过么，前世那会儿的李显却是有些对不住这位鼎革的功臣，刚一上台便将人给贬了朝堂，这一世自然是不会再犯那等错误，此番之所以如此急着来探访张柬之，自也有着好生补偿一下前世所欠的债之用心，此际趁着相谈甚之际，李显立毫不迟疑地便提了邀约。

“好个行大义者不拘小节，先生果然才，小王冒昧前来，只为一事，先生可愿助小王以成千古之大业？”

“先生好兴致，然，某却有一问：何为德耶？”

“故友？画像？”张柬之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之下，李显反倒更糊涂了几分——李显于画之一上造诣有限，平日里自是甚少作画，更不可曾让人专程为自己画过像，还真是搞不懂张柬之所言的那个故友从何搞来的画像，愣了片刻，这才狐疑地看着张柬之，一派等着其言解释之派。

李显这个问题极为的刁钻，颇有晋人问难之遗风，不过么，张柬之却一都不在意，连思考都免了，随便应答。

“义有大义小义之分，利于社稷者，为大义也，大义之下，当可不拘小节，然，非不得已，不可妄用之，此君与小人之分际，何弃何取，唯人自择之。”

“小生姓李，行七，关中人氏，偶游至此，见先生卧林间，气度非凡，斗胆前来叨唠，还请先生海涵则个。”白袍书生似乎一都不介意张柬之这等卧不起的不礼貌之行径，笑呵呵地行到了近前，一撩衣袍的下摆，压儿不石面上是否净，盘便端坐了下来，对着张柬之一拱手，温言地自我介绍。

“哦？哈哈哈…，张先生曾见过孤？”

张柬之咏声未尽，一声便骤然而起，旋即便见一材大的白袍书生从林中缓步行了来，张柬之见状，并不起相迎，而是眯着，打量了一下来者，不动声伸手指了一下前的一块大石，那意思便是让来者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