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王殿下贤能，老臣可是佩得很啊。”许敬宗没有直接回答武后的问题，而是捋了捋前的白须，慨万千状地回了一句。

“一千五百万？倒也不算多，尔等对此事有何看法么？”武后眉一扬，似乎压儿就不在意多将来的这五百万贯之数，只是呢喃了一声之后，便即追问起一众北门学士们的定策来了，

“噗嗤！”

“许相风趣不减当年，老当益壮，实社稷之福也，本许久不曾如此乐了。”武后笑意盈然地赞了许敬宗一句，而后对着尴尬无地的刘、周二人一挥手：“尔等之意本知晓了，此事再议，都退下罢。”

“你…”周思茂自幼便有神童之名，自也不是省油的灯，哪会听不许敬宗在骂人，登时便被气得面铁青无比，然则武后在上，他自不敢放肆，是一气咽不下去，生生被憋得难受至极。

不禁被这等威压镇得心狂颤不已，可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上已传来了武后平静里带着丝丝肃杀的问话声。

“这个…”刘祎之显然对一众北门学士们公议来的定策持保留意见，此时听得武后问起，脸微微一变，竟踌躇了起来。

许敬宗的话说得慢吞吞的，表情也木讷得很，实在不像是在说笑话的样，然则武后何许人也，只一听便知许敬宗这是拐着弯在骂周思茂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不由地便笑了起来。

“哦？是么？”武后眉一挑，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侧脸看向了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的许敬宗，很是客气地问了一句：“许相，您老对此可有何见教？”

“回娘娘的话，微臣自领了娘娘懿旨起，便与诸般同僚彻夜商议此事，经三日里反复推演，微臣等大认同璐王殿下的河工折确有可观之，若依此行了去，或许真能了结漕运之难题。”刘祎之正自心神震动间，突听武后了自己的名，不由地微微一个哆嗦，忙不迭地抢了来，躬回答。

许敬宗微一躬，长长的寿眉抖了抖，一脸平静地开：“回娘娘的话，老臣曾听过一个笑话，颇觉有趣，不敢藏私，特献将来，供皇后娘娘一笑——市井有传虎牙能治痿症，由是大贵焉，一齿值千金而难求，某人闻之，大喜，自言发财在即，遂孤上山，寻虎牙，旁人劝之曰：‘虎牙虽好，须得有命。’，其不信，以为旁人妒其发财，遂决然上山，途遇一虎，其大呼：‘留下牙来！’狂扑而上，时值虎饿，见有人来，大喜，一咬之，焉，旁人叹之：实乃要钱不要命的主！”

“娘娘明鉴，臣等推演的结果是六成，只是所需的怕不止千万之数，依臣等估计，非一千五百万贯难成其事。”这么一问一答之后，刘祎之已是彻底平静了下来，待得武后见问，不慌不忙地一拱手，语气肯定地回了一句。

“娘娘放心，老臣自不敢因私虑而误公事。”许敬宗从来都是个记恨的主儿，对那帮北门学士的猖狂实在是看不过去，早有心给他们一些教训，哪怕武后面说和，他也不会改变心意，只不过回答起来却显得诚恳无比。

刘、周二人满怀信心而来，却被许敬宗一个闷打得转向不已，此际见武后挥退，尽自心中不服，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告辞而去了的。

“哦？”武后眉先是一皱，而后又是一扬，轻咦了一声之后，神渐渐地锐利了起来…

“是，臣等告退。”

“许相的话，本信得过。”于御下的需要，武后本心也不希望许敬宗与北门学士一团和气，之所以言劝解，其实也不过就是意思一下罢了，自不会在此事上多费，只提了一句，便将话转到了正题上：“依许相看来，这河工折一事本当如何置方妥？”

“启禀皇后娘娘，臣等公议之后，认定此策可行，却不可由璐王殿下行之，建议皇后娘娘将此事由臣等去办，以臣等之能力，再有皇后娘娘之支持，断无不成事之理！”刘祎之尚在犹豫之际，周思茂已昂然站了来，声禀报。

“许相，年轻人不懂事，历练不足，有些傲气也属寻常，还望许相多多提携后辈方好。”武后心思玲珑得很，自是知晓许敬宗这是在借故教训刘、周等人，这便婉言地劝解了一番。

“嗯，成算几何？”武后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微皱了下眉，沉了片刻之后，这才稍显慎重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