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嫌疑之地

对于功大不赏的可能xing，是勋早有心理准备——不必提“功高震主”，一般情况下开国雄主不怕人震，是勋不过趁势而进，以众击寡，灭掉一个四川的割据政权而已，怎么也不可能比过筚路蓝缕、草创基业，从小小一名东郡太守一直杀到中原之主的曹cao2。

当然啦，曹cao2可以压得住是勋，继承人却未必——别说曹髦了，就算换上曹昂都未必有戏，何况曹子修不还得尊称是勋一句“姑婿”吗——为了死后社稷永固、子孙安泰，预先铲除功臣，那也是历代开国君主常干的事情。问题是翻查史书，一般屠戮的皆为武夫也，文吏则很难翻天，不必下狠手。刘bang虽曾一度囚禁萧何，最终不也把他放chu来了吗？曹参功亦莫大，及时转为文吏，终得安享天年。

连文官带武将一起杀的，也就那个丧心病狂的朱重八而已，曹cao2肯定跟他不是一路货。首先，老朱泥tui子chushen，zuo事彻底无下限，曹cao2好歹也算士大夫，在文艺方面天赋ba群，多少要点儿脸面。文人未必不够心狠，但一般情况下只玩儿yin的，要竭力保持自shen清白的假象——如原本历史上曹丕之对王忠、于禁也，还有真假难判的收拾张绣一事。

其次，朱重八权力yu太qiang，完全不愿意分权于人，他甚至前无古人地彻底取消宰相班子，使六bu尚书直接向皇帝负责。虽然其后为自己的愚蠢和狂妄付chu了极大代价，被迫设内阁大学士来辅弼，就如同汉武帝设内廷以分外朝之权一般。但还要ying梗着脖子不肯承认错误。传旨子孙后代皆不得复置丞相。导致有明一代。内阁有宰相之权而无宰相尊荣，政府机构天生畸形，皇帝视群臣如蝼蚁，专断跋扈之君层chu不穷…

曹cao2知人善用，却不吝分权。想当初自己创设新的政府架构的时候，就曾经担心过于分夺君主权柄，曹cao2会不乐意；其后魏朝肇建，也怕曹cao2把公国、王国时代的架构推翻重来。然而chu乎意料之外的。曹cao2只在细节上抢回了bu分裁夺权，总ti上还是认可了是勋的计划。

估计曹cao2是从东汉官僚阶层里挣扎chu来的，shen知旧制的弊病，故有更变之心，也可以清醒地认识到，一个结构严谨的官僚架构，固然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君权，却更能使社稷延续、江山永固。老朱就没有这份yan光，因为他贫民chushen，前半辈子都混迹在红巾军那zhong草台班子里。gen本就没有合理政府ti系的概念。虽有李善长、宋濂等人辅佐，终究耳闻不如shen经来得印象shen刻啊。

是勋确实领过兵。打过仗，包括这次伐蜀，但基本上都属于阶段xing的资历，从未连续统率一支兵ma，更没有将其化为私兵的可能xing。就算是武夫，空tou将帅有何可惧？韩信被贬为淮yin侯以后，刘bang也就置之不问了，最终下黑手的还是个女人…

所以说曹cao2为保子孙江山，直接把是勋逮起来咔嚓喽，可能xing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ying安罪名囚禁是勋，如刘bang之待萧何，或者贬谪是勋，如赵匡胤之对赵普，可能xing还是存在的，并且相当之大——要知dao老曹的疑忌之心不在刘季之下，赵大更是拍ma也追不上。因此是勋早就打定了及时解除兵权，甚至辞去诸职务、差遣，返乡隐居的主意。此际功成尚可shen退，真要是再在朝堂上混个十几二十年，形势又会如何，新君上台后怎样看待自己，那就很不好说啦。

可是没想到曹cao2下手来得那么快，不等自己主动表态，就先褫夺了自己的兵权和太尉之职，所以他才彻底懵了。以果推因，如今再仔细想想，或许曹cao2当初钦点自己为帅chu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设计这一chu啦，目的就是为继承人预先除去一家重臣势力，好使政权平稳地jiao接。是勋gan觉，曹cao2应该去日无多了，故此才迫不及待地罪责自己——要不然你先等我返回洛yang再说吧，你着的什么急呀！

不得不承认，确实在某一瞬间，是勋的脑海中冒chu来过一个“反”字。其实他天赋有限，据蜀自立的zhongzhong困难，zhongzhong不现实，未必看不到，却很可能被一时的危机gan冲昏了tou脑，就此铤而走险。好在有钟会“前车之鉴”在，有司ma昭密语邵悌那段话liu传后世：

“凡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心胆已破故也。若蜀已破，遗民震恐，不足与图事；中国将士各自思归，不肯与同也。若作恶，只自灭族耳。”

加上曹cao2使曹仁兵入汉中，就跟原本历史上司ma昭使贾充以助捕邓艾为名前来一般，是勋要是还瞧不清自己该走的dao路，那才是真的昏了tou哪。

想到这里，不禁拍着xiong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