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放下屠刀

是峻与这位纬氓先生久别后再得重逢，还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当时他才刚履任郑县，召属吏来询问县内的情况，就中有小吏禀报说：“有一dao人名唤纬氓，立祠城西，宣讲西来法，蛊惑凡愚——请县尊命，罪之耶，逐之耶，抑或由之耶？”

要说东汉末年，因为朝纲紊luan，生灵涂炭，于是造就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宗教**。因为无论权贵还是百姓，都为政治太过黑暗，看不清前途所在，但觉人生苦难实多，既然现实中寻求不到光明，便自然而然地会将心灵寄托于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了，各路宗教，由此而兴。

其实往前推还有一遭，那就是战国luan世，然而那年月只能说神仙鬼怪之说泛滥，大多不成ti系，还真安不上“宗教”的帽子。

东汉则不同，神仙方士而加儒学谶纬，合liu后便逐渐产生chu了本土的原始宗教。后世所可查考最早的传教者（也很可能是创教者）便是张陵，又名张dao陵，于汉顺帝永寿元年在鹤鸣山创建正一盟威dao，自称太上老君“授以三天正法，命为天师”其后中原有太平dao，蜀中有五斗米dao，便都是张陵正一dao的分支。

其它零散教派亦层chu不穷，比方说广汉有董扶，教刘焉割据，闽中有徐登、赵炳，汝南有费长房，庐江有左慈，琅邪有于吉，平原有guan恪，等等。

对于统治者来说，宗教乃双刃剑是也，一方面有利于麻痹人民。教其顺服。另方面野心家也容易借助宗教的影响力和煽动力。直接威胁到政府的统治——张角兄弟和张休、张鲁，就是最好的例子。

再比方说于吉，往来吴会传教，据说某次孙策在郡城门楼上集会众将宾客，结果于吉从门下过，竟有三分之二的客人全都撇下孙策，下楼迎拜，导致孙策大怒。连老娘的劝告都不肯听，下令将于吉斩首示众。孙策的理由是：“昔南yang张津为jiao州刺史，舍前圣典训，废汉家法律，尝著绛帕tou，鼓琴烧香，读邪俗dao书，云以助化，卒为南夷所杀。此甚无益，诸君但未悟耳…”

至于曹魏政权。曹cao2就是剿黄巾起家的，本人在同时代人当中。也算是比较重实际而反迷信的典型，故此魏之官吏秉承上意，对于宗教人士大多持蔑视甚至是敌视的态度。当然啦，天子也并没有下什么“禁教令”，也没dao理把所有疑似宗教人士都逮捕法办甚至是诛杀（于律无征啊），所以一般情况下，听说有人在辖区内传教，大多警告和驱逐了事。

然而是峻考虑到，自己初来乍到，威信未立，真要是草率从事，万一这个“纬氓”甚得愚民之心，就此导致老百姓敌视政府，闹chu什么事儿来，反为不mei。所以他便关照小吏，说我得先见见这个纬氓，瞧瞧他是真有本事的修行人呢，还是妖言惑众的匪徒，然后才能下最终决断。

于是小吏便将纬氓召来，是峻瞧他第一yan，心中便即不喜——所谓“shenti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你这明显不是秃tou，也非宦官啊，脑袋上还有发gen，下ba上留着胡碴，故作惊人之貌，究竟是何用意？

然后再瞧第二yan，心中却又不禁“咯噔”一下。是峻想起来了，前朝孝明皇帝永平年间，曾梦金人，随即便遣使往天竺去，邀得迦叶mo腾、竺法兰二沙门东行，传入西方教的经典——貌似这自称“佛教”的西方教，修行者就是必须剃发，以示去除世间烦恼的呀。敢情，这是个“和尚”，不是普通dao士。

可是一当想到佛教与和尚，他却不禁越瞧这纬氓越是yan熟——“吾与先生，旧曾相识否？”

纬氓听得询问，微微一笑，合十为礼：“闻县尊姓是，得非营陵是叔勉族人耶？”是峻听着就奇怪啊，这不问我是不是是宏辅的族人，也不问是不是是子羽（是仪）的族人，却把我三哥的字给叫chu来了，难dao此人果然是…

“正吾三兄也。”

纬氓点tou：“如此，或昔于陶牧chu1得见尊范也。”说着话把双手一背：“我有罪于今天子，可即缚我，押赴洛yang行刑。”

是峻不禁一拍桌案：“果然是汝！”

原来“纬氓”之名，借音更字，其实原作“伟明”，乃此人之表字也。伟明姓笮名rong，汉末丹扬人士，曾随同乡陶谦守牧徐方，受命为下邳相。想当年陶谦年老，二子争立，麋竺、麋芳兄弟拥dai陶商，曹宏、曹豹兄弟则拥dai陶应——笮rong勉qiang算是麋党，但并不以麋竺为领袖，而yu图自取其利也。后来曹氏掌权，麋氏靠了边儿站，曹豹yu图诱杀笮rong，却被笮rong预先听闻风声，南逃广陵，随即杀害了广陵太守、名士赵昱，劫掠一番，逃回老家丹扬去了。

当然啦，那是这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儿，而在原本历史上，笮rong是趁着兖、徐大战，陶谦自顾不暇的机会，杀赵昱而渡长江，继而再杀故彭城相薛礼，往依新任扬州刺史刘繇。可是这家伙在刘繇手底下也不安分，刘繇使其pei合豫章太守朱皓，以攻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