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华夷之辨

是勋问何为华且何为夷，坐在前列的司mamin赶jin把手给举起来了——举手才能发言，这也是是勋讲课的独有规矩。

当即朝司mamin点一点tou，司ma幼达站起shen来，先长揖，再回答：“先生曾云：‘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mei，谓之华。’乃知无服章之mei，无礼仪之大者，即四夷也，如禽兽也。”

其实正经说起来“礼仪之大”云云并不是是勋说的，只是他抄的——源tou为唐初孔颖达《五经正义》中语。就连是勋都记不清，这是他哪回讲课的时候随口贩将chu去，竟然被学生给记了下来。

于是摆摆手，示意司mamin坐下，然后环视众人：“幼达所言是也，然为pimao之论，未得其本。何言耶？中国有礼仪之大，何四夷所无也？有服章之mei，何四夷所无也？礼仪、服章，二而实一，自何而生？何四夷之不得耶？

“华者，许叔重《说文解字》云‘荣也’，斯mei言也；夏者，云‘中国之人也’。《书。武成》乃云：‘华夏蛮貊，罔不率俾。’居之于中，干戈卫护，是谓中国；布之于外，是谓南蛮、北戎、东夷、西狄，要言之四夷也。”

到这儿还都是老生常谈，但接下去就有新内容啦。是勋说：“今南蛮者，如武陵蛮、山越也；北戎者，如鲜卑、乌wan也；东夷者，如高句丽、诸韩也；西狄者，如羌、胡也。彼其无衣裳而luoshen耶？无文章而素地耶？彼其无礼仪而真等同于禽兽耶？”难dao这些外族就都不穿衣服，不绘hua纹吗？难dao他们bu中就毫无规矩吗？为什么说只有中国有“礼仪之大”、“服章之mei”呢？

那就又要说到社会发展的问题啦。这年月典籍中所描述的上古时代。虽然并非完全向隅虚构。也有很多真实内容，如有巢、燧人、伏羲、神农等世，技术还极不发达，人民极端贫困，但儒者往往将其看作风俗俭朴，而不大会从中探寻到社会进步的dao理。是勋对此就要好好说dao说dao，给弟子们guan输一些新观念进去啦——

“伏羲之世，人未知植麻育蚕。无织帛之能，乃缀pi编mao以御寒耳，与今之夷狄，何其相似？神农教稼穑之先，人唯渔、猎而已，间或畜牧，与今之北戎，何其相似？乃教稼穑之初，刀耕而火zhong，是以神农亦名‘烈山’也。与今之南蛮，何其相似？是知人而为一也。华夏之与四夷，为长者之与幼童耳。”人都是一样的，并没有高下之分，最大的差别，就是咱们的文化和技术比他们先进。

“渔猎、畜牧，乃逐水草居；刀耕火zhong，田废必徙。居无定所，乃无恒产，无恒产则无恒心。而中原有江、河为guan，有田土之mei，后稷教播五谷，民乃重迁，渐成聚落，民乃繁育，斯成中国。人之蕃也，圣人从而教之，斯有礼仪之大，服章之mei矣。四夷不知稼穑，乃不成礼仪之大，服章之mei。”先进的农业民族，和游牧、渔猎民族，以及原始农业bu族，本是有着gen本xing差别的。

那么是勋说这些话，用意究竟何在呢？其用有三，首先：“有虞、有夏，不过河南地也；成汤居亳，乃有山东；凤鸣西岐，乃有关陇；赵之并狄，斯有朔、并；秦之灭楚，斯有荆、扬；孝武皇帝以兼赵氏，遂有jiao、广。或为中国人所播迁，或为夷狄而入华夏，礼仪所传、服章所布也。”中国不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是逐渐形成并且扩张到今天这一步的。

“是故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

这句话后世传播得非常广泛，但究其gen由，却是许衡为蒙元统治中国所编造的理论，意思是：即便夷狄，只要占据了中国土地，那也就可以算是中国啦。不过是勋今天贩卖这句话，还真不是为了夷狄张目，因为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重新诠释——

“何谓耶？夷狄入于中国，然恶终不可胜善，丑终不可胜mei，必要从其稼穑，学其礼仪，用其服章，乃可长居，此即楚之终于中国也。中国入于夷狄，斯土而未必能够稼穑，则礼仪、服章亦将日丧，乃终泯乎夷狄矣。”许衡你丫死去吧，以后我这一说才是正gen儿。

“是故夷狄之地，中国之人或不可久居，是故孝武皇帝即驱匈nu漠北，而漠南今又生鲜卑、乌wan矣，以为不兴兵戈而可久安者，迂腐之见。然中国则不取漠南耶？亦非也。乃知夷狄之存也久，杀之不尽，中国退则夷狄进，漠南之不守，漠北终为中国之患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