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是勋为官多年，早就练得喜怒不形于了，虽然震惊意外，但面改变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了过来。他转瞟一柳毅，微笑着问：“卿乃尽知之乎？”

柳毅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既如此，使君又何必…”我已经向朝廷表示了恭顺之意啊，既然你仍想让我镇守乐狼，那又何必要领着兵杀过来呢？这不脱放——多此一举吗？

是勋暗自冷笑——戏演得过了，傻瓜！柳毅镇守乐狼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发现了自己“父亲”的坟墓，还是新立的碑，那么究竟是谁所葬，是谁所立，不可能丝毫不调查吧。自己当年的“李代桃僵”之计，其实真要往里挖掘，必能寻无数破绽，只是仗着乐狼偏海外，没人能去实罢了。你就在乐狼，不可能啥都查不到吧？

当是勋见到那块写着“先考氏讳伊公之墓”的墓碑的时候，果然脸瞬间大变。原本是勋只当是有人收葬了氏伊父的尸，还打算趁机毁掉真氏勋的坟冢，以免后患呢，却不料——那家伙竟然还活在世上吗？！

是勋摇叹息：“甚矣，刚之不悟也。乐狼不克，而刚自降，又久镇，朝廷焉能不疑？或今日无意东征，待天下底定，安容刚割据一隅？吾今先取后予，则朝廷乃无疑矣。”我先拿下你的乐狼郡，再向朝廷推荐由你担任太守，那你就是正式的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员，直接受朝廷掌控，自然免除了后患。

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么？怕丢失官位吗？那可能是很低的；怕丧失儒林中的声望吗？以文仕，以儒仕，本来只是手段而非目的，若把手段当作目的，那是彻底的迷失啊！既来此世，安乐而终自然重要，但想要达成这个目标，更重要的，不是辅佐曹尽快平定世吗？只要世得定，声名之类，真的那么重要吗？

“况，”不等柳毅反应过来，是勋继续说“刚乃永偏僻，安乐余生乎？今过单单大山可收濊貊，南可服三韩而北可伐句丽，复武帝之四郡，为大汉开辟疆土，自能名垂竹帛。若不为此，是虚生于世也；而若为此，朝廷岂容久镇？”你对日后的发展就没啥想法吗？你就想把一辈都浪费在这小小的乐狼郡里？真要这么想，那我为你可惜。而倘若你还有开疆拓土的**，一旦势力坐大，朝廷怎么会不担心呢？你还想终为乐狼太守，那可能吗？

是勋摆摆手：“吾上奏朝廷，仍使刚为乐狼之守，如何？”

只要你查到了哪怕一蛛丝迹，都未必要到怀疑我真实份的地步，听我突然间问起这奇怪的问题来，也肯定会有所担惊受怕啊。如今乐狼郡在我的掌控之中，若想杀你，举手之劳尔，在这心理压力下，便无事也会狐疑，怎么还能这般从容自若呢？分明你心中有事，又怕被我看来，故此缄不言罢了。

柳毅闻言，这才终于醒悟，当即再度拜倒：“毅乡鄙草野，所计不远，若非使君，异日必无幸理也。乃愿为使君恭效犬！”

“为刚计，且镇乐狼，足兵，拓土之后，乃可都觐见，受封侯之赏，人生庶不虚度矣。”是一辈在边地当草王呢，还是成为大汉朝的功臣、列侯，等年老后返回中原去安享清福呢？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然而是勋也并没有多加追问，心中有数就好了。自从接到柳毅的来信以后，他就一直在担心和考虑这个问题——倘若自己的真实份被他人所查觉，究竟该当如何应对？虽然真正见到墓碑，才知所要直面的危机比自己所担忧的更为严重，但就结果而言，那还不是一样吗？

柳毅内心忍不住地狂，表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把手一拱：“使君何意也？”

真氏勋还活着也好，氏家尚有他人存在也罢，我倒想要看看啊，看他们是否敢从影中走来，直接来到我的面前！

（谁为理旧疆之卷十六终）(未完待续…)

就这样，是勋几乎兵不血刃地便取下了乐狼郡，随即牵着柳毅的手，二人并渡过浿，南下往朝鲜而去。行至列北岸，是勋突然开询问：“吾离乡久矣，山川变动，已不识先人墓冢，刚可引我前往致祭。”柳毅心说来了——这两天他一直在考虑，是勋对自己前途的规划虽然很有理，但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轻拋一片心，关于真氏勋的事情，还是少说为妙。故此还只当日书信中所写，只当自己是偶尔撞见了氏伊的坟墓，当下便领是勋前往。